奈奈眨巴眼睛。
「媽媽留下的輪迴刻印里，不是有一段引導信息嗎？那個老怪物在裡面植入了一道他自己的探針，用來定位大鍋的位置。」
「我做的事很簡單……。」
她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把探針讀取到的信號篡改了一下，讓那個老怪物以為大鍋正朝著他設計的陷阱方向前進，同時還給了他一個錯誤的距離感。」
小玉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說，他以為大鍋會準點掉進他設好的坑裡。」
奈奈點頭：「但實際上大鍋早就調頭繞道了，他看到的只是我偽造的一個虛像。」
小玉呆滯片刻，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少女，你到底是怎麼想到這種歪門邪道的？這還是你嗎？」
「很簡單，大羅混沌那些鎮守存在那麼厲害，我們怎麼打也打不過，那就只能讓他們看到想看的東西。」
「覺得我們會往哪走，我們就把假信號往那個方向放，等他們追到那個方向的時候，我們在另一個地方已經做完了他們不想看到的事情。」
「大鍋那邊現在應該已經接近那個坐標了，趁那個老怪物還在盯著假信號的方向……我們能不能通過那道暗門反向黑進去，看看他到底是誰？」
小玉沉默了片刻：「你是想偷看他的家底？」
奈奈興奮地搓搓手：「他肯定很有錢……是肯定有一條很長很長的時間線……如果我們能通過那道暗門窺見他的部分記憶碎片，是不是就能找到他在哪一層混沌留下過痕跡？進而找到他真正的本體弱點？」
小玉看著奈奈，覺得這個平時只對甜食和新鮮事感興趣的少女，此刻的眼神卻認真得像一個真正站在棋盤前的棋手。
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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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那咱就干。」
奈奈將手掌按在海水上，氣息一條藏在暗流中的電鰻，悄然通過那扇暗門向干擾源的內部游去。
她閉合雙眼，將元神緊繃成一條細絲，深入陌生的領域。
四周的感知逐漸變得厚重而蒼茫，仿佛落入了一片沒有光也沒有聲的深海，只有極其微弱的法則脈衝在遠處跳動。
她順著那道暗門的信號追溯了一陣，碰到了一層屏障。
那屏障像一層冰冷的外殼，將干擾源的內部信息牢牢包裹在內。
奈奈試了幾種穿透方法都失敗了，正要退卻時，從那層屏障中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如同泛黃紙頁的陳舊味道，腐朽而遙遠。
她忽然改變方向，開始向那道氣息的源頭追溯。
感知了許久，那些碎片信息撲面而來。
某一刻，她眼前浮現出一幅無比清晰的畫面。
一片蒼茫的紅色虛空，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宮殿頂端有一道身影。
長發飛舞，手中握著一柄暗金色的長矛。
那道身影背對著奈奈，無法看清面容……但那個身影身後懸浮著一道巨大的輪迴盤殘影，輪盤的紋路與媽媽留下的印記同源類似。
奈奈愣了片刻。
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心底浮起。
她不再去嘗試穿透那道屏障，而是撤出，回到小玉身邊。
小玉從她臉上看出了異樣：「怎麼了？」
奈奈低聲說：「那道屏障不是他設的。」
她喘了口氣：「是媽媽，那是媽媽設的。」
小玉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奈奈的手微微發抖：「那道暗門鎖孔確實是那個老怪物鑿出來的，但鑿開之后里面那層屏障不是他的……是用媽媽的輪迴印記編成的封鎖。」
「媽媽早就知道那裡有一扇暗門存在，甚至知道那個老怪物一定會鑿開它……所以她提前在門後面加了一道封印，不讓任何外面的人看到那扇門後面的信息。」
「如果我強行突破那層封印，去窺探裡面的內容，會反過來被媽媽的封印擊傷。」
「等等……」小玉頓了頓。
「那這麼說的話，媽媽認識那個老怪物？」
「何止是認識。」
「媽媽能預判到他會找到那扇門，說明知道他的行為習慣、推進手法，甚至遇到什麼情況會走哪條路線……他們之間的了解程度，深到超乎我們想像。」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但媽媽設那道封印，不是為了防止那個老怪物偷看裡面的信息……而是為了防止我們偷看。」
「她在我留下的印記指引中標註了『不要打開這扇門』的意思，只是被那個老怪物的改造覆蓋掉了。」
奈奈緩緩地看向母親屍體的方向，「媽媽是怕我們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
楚浩在繞過干擾源的明面坐標後，越往前走，一道微弱而堅定的指引就越發清晰。
那指引不來自那枚碎片銘刻的地圖坐標，而來自他體內輪迴印記與第一枚碎片之間產生的共鳴，如同兩塊被拆開的磁鐵在隔著牆互相呼喚。
羅睺敏銳地察覺到楚浩的步伐變了：「鎖定位置了？」
楚浩低聲道：「不是鎖定位置，是鎖定了方向，真正的方向不在灰海中央的干擾源那邊，而是在灰海中心以南偏西的方向，一道被埋藏在海底地層深處的裂隙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
「那個老怪物讓我們順著他的信號往黑海的方向走，一路上的障礙和陷阱都是明面上擺好的，等著我們踩進去……但他真正想攔截我們到達那個碎片位置的防線，應該已經在那道裂隙周圍布好了。」
羅睺微微一挑眉毛：「你覺得那個坑裡面有什麼？」
「坑裡有什麼無所謂，關鍵是他布好的防線，如果只防著我們從明面方向過去，那就說明那道裂隙的位置本身沒有多少天然防禦……我們繞過去，從地層下方走。」
羅睺點頭：「你找路，我斷後。」
楚浩收斂氣息，下潛入灰海海底的沉積層中。
灰海的海底，不像尋常海底那樣由泥沙和岩石構成，而是由一層層凝固的靈魂碎片疊成的緻密地層。
每一層都承載著一個時代死亡的殘餘，如同一本攤開的厚重史書，沉默地記錄了無數生命的終結。
楚浩穿行於這些沉積地層間，如同一隻在岩石縫隙中遊走的游魚，緩慢而穩定地向著感應指引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