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楚浩停住了腳步。
他感應到了什麼不對，前方的地層結構出現了異樣。
那些沉積層不再是一層疊一層的水平走向，而是突然像被什麼巨大的力量從底部鑿穿了一個垂直的洞穴。
洞穴深處傳來一股極其細微的、規律性的震動，像是一顆心臟在地底跳動。
羅睺也感受到了：「有股活物氣息。」
楚浩臉色變了。
他們沒有後退，而是相互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判斷。
那巡獵者已經追了上來，並且直接從灰海海底的位置，率先一步守在了通往那道裂隙的必經之路上。
羅睺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它怎麼比我們快到這裡的？」
楚浩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除非一開始，就沒有被我們誘導到明面的位置。」
「它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真正的目標在這個方向，只是故意沒有阻止我們向這個方向前進，因為它要等我們找到這條通道之後，再來一個瓮中捉鱉。」
羅睺目光陰沉：「那還過去嗎？」
楚浩沉默了一瞬。
現在過去，大概率會正中那頭巡獵者的埋伏。
但迴避這方向，繞更大的圈繞到裂隙的另一側，則需要更長時間。
而那個時間成本，足夠讓那個老怪物在裂隙周圍布下更多防線，到時候就真的毫無還手餘地了。
楚浩閉上眼，用感知捕捉著那道裂隙方向傳來的氣息脈動。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個奇特的細節。
巡獵者的氣息雖然籠罩著裂隙周圍，但它的中心位置並非在裂隙正上方，而是在裂隙與灰海海床的交界處略偏東南的方向，仿佛它自己也還沒完全占據裂隙的核心通道。
它在埋伏，但埋伏的位置並沒有完全鎖死那條裂隙的入口。
這道偏差只有數十丈，但足以讓一個經驗老到的獵手做出判斷。
「從左翼突進，從它的防守盲區穿過去。」楚浩對羅睺做了個手勢。
羅睺心領神會。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沉積層間划過，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和極其精準的時機，擦著巡獵者的感知邊界滑入了裂隙。
他們落入了裂隙底部。
裂隙內的空間比楚浩預計的更寬，寬度足以容納一條巨型星河穿行而過。
而在裂隙底部中央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尊巨大的石像。
那是幽熒的石像。
石像大約有百丈高，灰白色的岩石表面遍布歲月侵蝕的痕跡，但雕刻的線條依然清晰，面容平靜，長發飛揚，雙手在身前虛攏成環，像在環抱什麼。
在幽熒石像環抱的雙手中央，懸浮著一枚淡淡的光點。
第二枚輪迴碎片。
楚浩急步行走到石像前，伸出手，要觸碰那枚光點……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響起：「你怎麼知道那枚光點是真的？而不是我給你留下的另一個影像？」
楚浩猛然轉身。
背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周身繚繞著灰白色的霧氣，看不清面容，卻帶著一種比整個灰海更加凝重的存在氣息。
它像是由灰海深處的某種力量凝結成的人形，安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已等了很長時間。
楚浩目光如鐵：「你是他投射出來的分身？」
「可以這麼說。」
那人形向前傾了傾，語氣中帶著一種極為微妙的欣賞：「你比我想像中的有趣，奈奈繞開了那扇暗門裡的陷阱，繞開了我設好的明面障礙，太初和方天界那邊也沒上鉤，你們倒是配合精密。」
楚浩沒有分神去計較。
對方既然提到奈奈和太初的行動，說明它手裡有另一套覆蓋全局的監控系統。
「那你呢？在這裡等著我，不打算動手？」
那霧影靜靜地看了楚浩片刻，「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它的聲音帶著一種楚浩無法辨認的複雜情緒：「幽熒臨終前是否告訴過你，那些輪迴印記碎片因何而碎？」
楚浩皺眉。
他當然知道輪迴碎片是被大羅混沌的力量切斷的，但對方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似乎是……碎片碎裂才是幽熒所期望的結果？
楚浩沒有說話，目光如同刀子般凝視著霧影。
它輕輕笑了一聲：「那我換一個問題，你知道那扇通往大羅混沌界的內門在哪裡嗎？幽熒耗盡去構築的路標，指向的到底是什麼方向？」
霧影靜靜懸浮在裂隙底部，它周身那層灰白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緩慢涌動，像一隻耐心等待獵物做出反應的巨獸。
楚浩不知道答案，但如果他如實相告，就等於在博弈中主動暴露自己的信息劣勢。
他不相信這道霧影是來閒聊敘舊的，它站在這裡必然有自己的目的，而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不讓它稱心如意。
「你說這麼多話，」楚浩緩緩開口。
「是為了拖延我的時間，還是為了讓我停下來想？」
霧影微微側頭，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你覺得我在拖延？」
楚浩沒有接話。
他腦中的碎片正在飛速拼合。
霧影不該出現在這裡。
如果它是那個老怪物投射的分身，完全可以從灰海深處直接出手攔截他的去路。
但它沒有動手，反而選擇站在碎片前方與他進行一場看似無關緊要的對話。
這意味著它的目標不是阻止他接近碎片……而是要問出什麼信息，或者說要確認什麼東西。
楚浩陡然明白了：「你想知道，我知不知道那個內門的位置，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在告訴我什麼，是在測試我。」
他的聲音冷了下去，「如果我知道，你會直接殺掉我，在我把那個坐標透露給身後所有人之前滅口……。」
「如果我不知道，你就會放心讓我繼續去找剩下的碎片，因為我只能按你設計好的路徑走到你想要的終點。」
裂隙底部沉默了片刻。
霧影沒有否認。
楚浩他心中升起了更強烈的危機感。
因為這個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的死期正在到了。
剛才這翻對話，他等於直接亮出了「我是知道內門存在但不知道具體位置」的信息。
這恰恰是讓對方最不放心的狀態。
但楚浩是個欺詐者。
楚浩冷漠笑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內門在哪？」
他故意將語氣沉下來：「我就直接告訴你，我不知道，我非但不知道內門在哪，也不知道媽媽到底想用輪迴路做什麼，這些我都不瞞你。」
他又頓了頓，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調補了一句，「但我手裡的盤古斧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