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房間內,呼吸交錯。忽然,未關緊的窗縫溜進一縷輕風,紗簾揚起,天光暮色正巧掠過謝頌執眉骨,映亮了他驟然緊縮的瞳孔。
只她一句話,未及掩飾的悸動就無處遁形。
而恰好,青黛抓到了這一瞬間。
她的眼睛霎時明亮,笑吟吟地:「如果你害羞,可以不回答,只要點個頭。」
謝頌執耳根通紅,他嘴硬:「誰害……」
話音未落,一陣溫柔的觸感輕輕從他唇上蹭過。接著,後頸被一隻帶薄繭的手掌摟住,令人酥麻心顫,同時,那個驟然落下的吻變得更熱、更用力。
女聲笑得清亮狡黠,連那點喘息也意氣風發:「我想要,所以我爭取。」
「希望你也是,頌執。」
謝頌執有一瞬的衝擊和混亂,他瞳孔定住,慢慢的,被一種更溫柔的神色代替。
他伸出手掌,一改先前彆扭的動作,攬緊青黛腰身,熟練得像預演了數遍。
男人低語:「我也聽見了,青黛。」
「叮——任務達成進度90%」
G國。
第一年,冬。
「嘿,時?」棕發碧眼的少女盤腿坐在地上整理箭筒,「你要走了?」
「嗯。」黑髮女人穿上大衣,再一圈圈纏好圍巾,她拎起斜挎包,「假期後再會,希爾維婭。」
希爾維婭揚眉:「只有三天的假,你這是急著去哪?真是!我們從來約不上你!有很多人都對你這位可愛的東方女孩很好奇呢~」
「饒了我吧。」青黛淺嘆,「我如果去參加你們的狂歡聚會,康拉德教授會訓死我。」
「他們真是對你寄予厚望,時。」希爾維婭說,「好吧,祝你假期過得甜蜜。」
希爾維婭翻白眼:「我想,你有男友的事情應該很難不被發現吧?」
「我是好奇,你們一年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居然還沒分手?」
青黛揚手朝她飛了個吻:「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希爾維婭作勢要拿箭筒扔她。
青黛大笑著跑了。
坐了兩小時火車,終於到達雪山腳下的一座熱鬧非凡的小鎮。地方不大,尖頂木屋錯落有致地鋪展在山腳下,積雪壓著屋檐,櫥窗里暖燈光點點,像童話故事裡的色彩一樣明快、溫暖。
青黛呼出一口白霧,紛揚白雪勝似糖霜,空氣中味道都是甜的。
集市中央,一棵高聳的雲杉樹是小鎮的標誌性建築,最有代表性,也最好找。
這時,樹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相當英俊的男人,簌簌白雪落在他大衣肩頭,他仰面望著天空出神,渾然未覺來往眾人頻頻投來的目光。
青黛躲在一邊,先仔細觀察了一番,這回來的是哪個「謝頌執」。
這一年,青黛在國外康復和訓練,謝頌執在國內也在接受心理治療和吃藥。
因為兩個人格並不算相互排斥的關係,如果病情穩定下來,兩個人格也不是非要你死我活,至少目前,他們「很友好」地相處著。
這個加了雙引號的友好,只在青黛的問題上除外。
青黛抬手搭在眉骨上,讓她用雙眼5.1的優越視力一探究竟。
嗯……這凹姿勢擺造型,哦不是,這自由不羈的感覺,是謝少東家?
只是她還沒盯一會兒,長椅上的男人就收回視線,慢騰騰地坐直了。然後,不偏不倚,精準鎖定了鬼鬼祟祟的青黛。
男人揚唇,柔和道:「青黛。」
青黛握緊拳頭。嗯……少東家會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上硬手段,逼她就範。
於是,她喜笑顏開,撲進男人懷裡:「你等多久了?」
謝頌執垂眸,思索片刻:「我剛到。」
青黛替他拍掉肩頭的雪,又抬手捧起男人的臉,熱情似火地親了兩口:「少來了!你知道你的臉有多冰嗎?親你跟嗦冰棍似的。」
謝頌執敞開大衣裹住青黛的大腿,他微微偏過臉,「太冷了。小心感冒。」
青黛不滿地哼:「你還不讓我親?我就親,我就親!我體熱,非得給你親成火球不可。」
她撅起兩片嘴唇,跟塊吸盤似的就要往謝頌執臉上貼。
忽然,青黛的兩頰被毫不客氣地捏住了。那指尖冰冷,戲謔般輕輕點她面頰。
「你果然,對他特別熱情。」
男聲輕笑:「嗯?」
青黛唰一下睜開眼。
明明是同樣的五官,男人眉頭輕挑,那股儀表堂堂的英俊感忽然歪了十萬八千里,成了壞心眼的紈絝樣。
「你這話說的。」青黛不畏強權,硬是撅著嘴親了他一口,「我當然知道是你了!」
謝頌執眯眼,指尖繼續蹂躪青黛的臉:「你當我像他那麼好說話?」
那位是被迷昏頭了,青黛說什麼都信,太過好騙,簡直丟臉。
「什麼?誰?」青黛雙手扶著謝頌執的肩,前後搖晃起來,「謝頌執——謝少東家——小謝總——我餓了,我們什麼時候能吃飯?」
「又裝聽不懂。」謝頌執似笑非笑地:「你只有這一招?」
雪片飄落在男人的五官上,眉目間融成一片濕意,危險但迷人。
青黛愣愣看了一會兒,用指腹蹭去他眉眼:「秀色可餐小謝總。」
「……」謝頌執從鼻尖漫出一聲輕哼,隨即他雙手抱住青黛,從長椅上起身,「我可不敢餓著你。」
青黛也摟住他,興奮地晃動雙腳:「我們去哪?」
「餐館。」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覺得好笑,「你以為去哪?」
青黛:「我說的就是餐館。你一天到晚腦子裡在想什麼呢?」
「哦。」謝頌執翹起嘴角,「剛才有個人火急火燎撲過來強吻我,我以為……」
青黛捂住他的嘴,湊近,發出惡魔低語:「我還以為我親的是阿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