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頌執很平靜地吸了一口冷氣,「時小圈,你氣人的本事真是見長。」
「啊?什麼?風太大了我沒聽清。」青黛哼哼笑,興致盎然地扭頭看風景。
同樣大她兩歲,青黛會十分嘴甜地喊另一位「阿頌」,氣氛到了,喊兩聲哥哥也是有的。
證據確鑿,全在手機相冊里。視頻多是青黛舉著拍,本來是拍旅途風景,拍著拍著,卻總會偏到男人臉上。如果那位要躲,青黛晃著他喊兩聲,他就會立馬就範。
呵呵。假正經,不要臉。
唯獨對他,總是一口一個「謝頌執」、「少東家」、「小謝總」。
怎麼?他不是謝頌執?
不是她的交往對象?
偏心的女人。
那股冷氣還在胸口亂竄,謝頌執腳步一頓,他抬眼往集市上掃了一圈,臨近在一家店面前停下,然後買了熱騰騰的麵包塞進青黛懷裡:「餓了?先吃點。」
「這麼貼心?」青黛張嘴咬了一口,有點懷疑,「我們要去的餐廳很遠嗎?」
謝頌執拖長音調「啊」了一聲,在懷中女人越來越警惕的眼神中,他目光略斜,落在青黛腰間,笑意散漫道:「不遠。」
「……」青黛怎麼看都覺得他憋著壞,連忙伸手摸腰間口袋,沉甸甸的。
摸到了……一串鑰匙?
什麼時候塞進來的?!
此時上賊床的概率為99.99%,青黛警鈴大作:「謝頌執……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謝頌執似是而非地嘆了口氣:「既然你那麼想念他,等我累得睡著了,你的『阿頌』就會出來陪你了。」
「哦,順帶一提。」他微笑,「我在飛機上睡了十個小時,現在特、別、精、神。」
至於另一個謝頌執?
這三天都別想出來了。
青黛:「……」
親愛的希爾維婭一語成讖。
真是個「甜蜜」的假期。
第二年,秋。
錚——
最後一支箭氣勢凌厲地射出,隨之是女人的一聲淺嘆。
「哇哦。漂亮的9環。」一個穿著訓練服的女運動員伸展手臂,用並不太熟練的外語說,「但你好像看起來很不滿意。」
青黛放下弓,她大汗淋漓,無奈地笑:「實話說,你覺得現在的我能贏得了全智侑嗎?明顯不夠。」
全智侑是目前世界排名第一。曾經青黛的勁敵,也是上一屆奧運會女子個人射箭冠軍。
女運動員叫宋允夏,和全智侑同樣來自K國,是大幾歲的前輩。可惜K國射箭的人才疊代太快,宋允夏還正值黃金期,就被更年輕的新人擠下去了。
名將從不斷檔,人才儲備恐怖如斯。
提到那位小魔王,宋允夏聳肩:「她本身就很難被打敗。加上你剛從嚴重肩傷里恢復訓練,也急不得。」
她笑了笑:「當初你橫空出世,贏過她奪下世界盃和世錦賽雙冠,她可是把你列為頭號勁敵。」
「和你說個秘密,那年沒在奧運決賽見到你,她還特別遺憾。」
「是嗎?」青黛挑眉:「我會努力讓她在決賽見到我的。」
「說不準呢。」宋允夏笑,有點驕傲,又充滿老將的無奈:「以我們國家的競爭強度,說不定下屆奧運會,你的對手會是更年輕的新人。」
「允夏姐,」青黛用毛巾揉搓臉,「你說的好恐怖。」
宋允夏拿起弓箭:「好了好了,注意訓練強度,你該去休息了。」
「嗯。」青黛穿上外套,背上包,「允夏姐再見。」
待走出運動機能重塑中心,青黛仍一直盯著手機屏幕,裡面播放的是全智侑最近的比賽視頻。
她果然更強了。
比起曾經深陷肩傷困擾的青黛,全智侑射箭的手法非常自如,她忽然就想起了省隊小選手在世青賽上對K國對手的比喻——「射箭像吃飯一樣輕鬆」。
青黛拍拍腦門。暗中告誡自己,她才恢復訓練,穩住心態,別著急。
但這感覺就像八百米競爭,對方已經跑出去四百米了,她才系好鞋帶,從地上爬起來去追似的。
別著急別著急別……
她愁眉緊鎖的腦門忽然撞上了一塊堅實的硬物。青黛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卻被一隻手掌穩穩地扶住了後腰。
咫尺之距,熟悉的男聲低沉道:「魂不守舍的。」
青黛忙抬起頭,待看清眼前人,她又是一蹦:「頌執!!!你怎麼來了?我最近沒有假期呀。」
「嗯。我知道。」謝頌執緩和道,「來見你一面。」
青黛將手機揣回兜里,扒著謝頌執的臉細細看:「阿頌?」
謝頌執:「嗯。」
青黛樂呵呵的:「你想我了?」
謝頌執沒否認,他伸手抹過青黛臉上的細汗,眼神靜靜流轉:「聽說你剛恢復訓練。」
「哦——」青黛興奮地在他懷裡擠來擠去,「你擔心我啊?怕我出現心理障礙?」
「別怕!我特別好。」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自己都能想明白。」青黛說,「尤其是見到你,我的狀態從特別好,變成超級無敵好了。」
謝頌執深深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忽然俯身,在她唇角壓下一個吻,飽含思念和愛意。
呼吸交纏間,他說:「我知道。只是我想陪著你。」
「一個晚上,也足夠。」
「嗚——」青黛抱著他的腰,為難道,「要不我明天請假吧?你明明也很忙,我一旦開始訓練,我們能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就請一天,或者一個上午。」
謝頌執溫和道:「不要。」
「為什麼?」青黛仰頭。
「不要為了我打亂你的訓練節奏。另外——」
男人低嘆,湊近青黛頸邊:「這兩天我太忙了,一直沒休息好。我怕……在你身邊留到第二天,你見到的就不是我了。」
謝頌執輕笑,竟然有點腹黑,「不能便宜他。」
哪怕今天坐了十一小時飛來G國,第二天又要坐十一個小時飛回去嗎?
青黛:「……」你們不要再打了!
第三年,夏。
熱浪撲面,吹得人心煩意亂。
青黛戴著漁夫帽,站在一比一復刻國際賽場地的室外訓練。
「十環,十環,又是十環。」宋允夏喝了口水,拍拍身邊的希爾維婭,「誰又惹她了?」
希爾維婭小聲:「可能是她和男朋友吵架了。我看她掛了很多通電話,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話語氣也不好。」
「吵架?」宋允夏不可置信,「他們不是很恩愛嗎?」
「異地三年,見面的機會寥寥無幾,有矛盾也很正常吧。」希爾維婭不了解內情,有些激動,「那代表著……我終於可以約她去參加我們的聚會了嗎?」
當事人臉色嚴肅,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震動。
說是吵架,其實是青黛單方面在生氣。
火大,火大,一肚子火。
事情的起因是謝頌執這幾年來逐漸架空了他爹的權力,前段時間,他爹忍無可忍,跟謝頌執爆發了劇烈衝突,大有魚死網破的意圖,每句話每個字都往親兒子心裡戳。
還是戚繁偷偷告訴她,謝頌執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精神狀態差點崩盤,重新發病。
錚——
又射出去一箭。
欺負謝頌執!又欺負謝頌執!
青黛冷著臉放下弓箭,快步走出訓練場。
「喂!時,你去哪?」
青黛:「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