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十分感動。
於是在男主震驚到瞪圓了眼的注視中，一拳砸了過去。
拳風帶著毫不猶豫的力道，正正落在那張過分艷麗的臉上。錦衣男人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椅背上，眼一翻，沒了動靜。
虞觀吹了吹拳頭，活動了兩下手腕。
「我是你能隨便摸的嗎？」
088：【別耍帥了，快走！】
跑出去半條街，虞觀才慢下來，順路買了一堆吃食帶回去投餵林成業。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列隊站定，抬頭一看，龍椅前頭多了一扇六折屏風，繡著松鶴延年，嚴嚴實實擋住了上頭的人。
幾個膽大的互相使了個眼色——陛下這是怎麼了？
但是沒人敢問。
只是那幾日批下來的摺子，硃批的字跡比往常重了三分，筆鋒里透著股戾氣。有個不長眼的御史上了道諫言，被當場駁回，措辭之狠讓旁邊的同僚縮了縮脖子。
這股邪火燒了好幾天，直到會試放榜的摺子遞上去，屏風後頭才傳出一聲輕笑。
「這卷子寫得好。」
批閱官鬆了口氣，連連附和。
皇帝翻著面前那份排在第一的答卷，指尖點了點卷首的名字，「林成業……寒門出身？」
「回陛下，是。師從陳太傅。」
屏風後頭沒再說話，只傳出紙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
虞觀陪著林成業從縣試一路走到會試，中間經歷了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暫且不提。總之這小子爭氣，每一場都是頭名，穩得讓虞觀都覺得無聊。
於是春闈放榜那天，客棧里住著的考生們天沒亮就往貢院跑了。
虞觀翻了個身，繼續睡。
088早就飄出去看了，回來匯報：【第一，會元。】
虞觀「嗯」了一聲，又翻了個身。
隔壁房間也沒動靜。林成業比他起得還晚，兩人磨磨蹭蹭洗漱完，坐在大堂里慢悠悠吃早飯。
掌柜看他倆這副模樣，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二位公子不去看榜？」
林成業擱下筷子，客氣地笑了笑，「不急。」
掌柜心想，考都考完了還這麼淡定，怕不是沒考好吧。
他正想著，遠處鑼鼓聲起來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後停在了客棧門口。
「恭喜林公子，高中會元——」
報喜的人嗓門極亮，一嗓子喊出去，整條街都聽見了。
客棧里吃飯的人齊刷刷扭頭，掌柜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沒察覺。方才還在議論「那兩個不去看榜的怕是沒戲」的食客們面面相覷，一個個張著嘴合不攏。
虞觀蹲在院子角落裡逗一隻野貓，聞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熟練地迎上去拱手道謝，又熟練地塞了賞錢。
這套流程他陪林成業走了好幾回了，閉著眼都能應付。
林成業跟在後頭，接過報帖掃了一眼，折好收進袖中，動作從容得不像個剛中了會元的年輕人。
整的其他人覺得自己十分大驚小怪。
殿試前夜。
虞觀吃完飯，正靠在桌邊剝花生，一顆一顆往嘴裡丟，眼神落在虛空中，088正給他放電影。
燈火搖曳，對面林成業還在看書，脊背挺直，執筆的手穩而有力。燭光把他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瘦弱的少年模樣。
電影放完，花生也吃差不多了，虞觀看向林成業。
林成業察覺到對方的視線，擱下筆，抬起頭，「虞大哥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虞觀想了想，把最後一顆花生丟進嘴裡嚼碎。
「成業，你覺得除了京城，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林成業頓了一下。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他垂眸想了片刻。
「聽聞淮江四季如春，富庶繁華。」
虞觀在心裡算了算距離，離京城挺遠，「挺好，適合養老。」
「虞大哥尚且年輕，怎麼想到這麼久遠的事了？」
「沒什麼。」虞觀擺擺手，把花生殼攏到一起掃進桌角，「早點睡，明天殿試。」
林成業沒再追問。
*
殿試當日，金鑾殿上屏風終於撤了。
皇帝坐在高處，目光掃過殿中跪伏的考生，忽然停住。
前排那個年輕人，身形修長，氣度沉穩，抬頭答話時露出一張極出色的臉。
「今年會元倒是才貌兼備。」
旁邊太監忙應和，皇帝聽煩了揮手讓對方閉嘴，又多看了兩眼。
策問只有一道，問治道。林成業落筆如有神，洋洋灑灑一氣呵成。
三日後，內閣合議，御筆欽點。
狀元，林成業。
連中六元，這還是大周開國以來頭一遭。
於是打馬遊街那日，滿城轟動。
林成業騎在高頭大馬上，紅綢披身，面前是涌動的人潮和震耳的喝彩。他面上帶著得體的笑，心思卻不在這裡。
走到長安街拐角時，他終於在人群中看見了虞觀。
那人站在人堆後頭，比旁人高出小半個頭，正抬著手朝他扔了個什麼東西。
一朵花破開人群飛來，林成業伸手一撈，穩穩接住。
花瓣還帶著露水，香氣清淺。
林成業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花，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狀元郎授官，翰林院修撰，正六品，留京任職。另賜白銀、綢緞、御製詩、匾額，外加一座宅子。
恩寵之重，朝中側目。
搬進新宅第二天，林成業找虞觀商量正事。
「嫂嫂一人在鄉下，我想接她來京城。」
虞觀正嗑瓜子，聞言直接道，「我去接嫂子過來吧。」
林成業擱下茶盞，抬起頭直直看著他，「虞大哥好像對我嫂嫂……太過關心了。」
這話說得不重，但落在安靜的屋子裡，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虞觀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顯，「嫂子人生地不熟的，有我帶路安全些。你這段時間事多，不如留京打理。」
林成業沒接話，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動作很慢，慢到虞觀都覺得這沉默有點不對勁了。
半晌，林成業放下茶盞。
「好。」
虞觀鬆了口氣起身離開，於是沒看到到林成業端茶的那隻手，指節收得極緊，杯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