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允禾低頭抿了口酒，心想他倆是結婚才熟識的，以前壓根不熟，夠不夠刺激。
但話當然不能這麼說，沈允禾開始裝深沉：「如果深入了解他的話，誰都會喜歡上他的吧。」
李風辭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觀察著對面人的表情。
沈允禾沒有繼續往下說，她的表情既有甜蜜也有苦惱。
沈允禾：「？」
李風辭低了下頭，勾了下唇。
「是啊。」
兩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發澀。
*
沒人注意到虞觀拐進了角落的餐檯區。
他拿起一個小盤子，往裡放了兩塊三文魚壽司、一個牛角包和三顆草莓。
為了避免其他人看到他英俊的臉，虞觀背對著人群，吃得極快，腮幫子鼓鼓的，跟個倉鼠似的。
再不吃東西他要原地暈過去了。
他正埋頭苦吃，088突然冒出聲音。
【宿主，有人在看你。】
虞觀嚼東西的動作一僵，抬頭看了一圈。
沒人啊，角落裡只有他和一盤還剩三分之二的自助餐。
他捂著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又掃了一圈，確認安全後繼續吃。
【是李風辭。】088補了一句。
虞觀差點被草莓嗆到。
他連忙把盤子放下，拿紙巾擦嘴，又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回頭往人群方向望去。
結果還是什麼都沒看到。
「在哪兒呢？」他壓著聲音。
【走了。】
虞觀：「……」
他把最後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心想，不管了，先吃飽。
另一邊，李風辭已經回到了宴會的邊緣區域，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偶爾和過來搭話的人聊兩句。
大多數人問的都是同一類問題。
「請問您是哪位藝人？」
「您和虞總是什麼關係啊？」
「您這氣質真的太出眾了，有沒有興趣……」
「謝謝，暫時沒有。」
有一個穿貂的中年女人更直接，湊過來低聲問：「小帥哥，有沒有興趣跟姐姐吃個飯？」
李風辭笑得溫溫和和，「姐姐抬愛了，我今晚有約。」
對方識趣地走了。
李風辭靠回牆邊，抿了口酒，摸了摸口袋裡的禮物。
宴會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期間王向榮喝高了，被保鏢架著帶了回去。
沈允禾抱著已經睡著的沈苗苗先行離開。
人群一波一波地散去。
李風辭沒走，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者說，他知道，但他的尊嚴不想承認。
宴會的燈已經滅了一半，只剩幾盞壁燈亮著昏黃的光。李風辭靠著門廊的柱子，仰頭看天。
城市裡看不到什麼星星，天幕黑沉沉的，偶爾有飛機的紅燈划過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
「在看什麼？」
虞觀的聲音。
李風辭沒動，「看星星。」
「哪有星星。」虞觀走到他旁邊，也跟著抬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嗯，什麼都沒有。」
虞觀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但也沒追問。兩個人就這麼並排站著，吹了一會兒風。
入秋了，夜裡的風涼颼颼的，從領口往裡灌。
虞觀先開了口，「其實今天這場生日宴你用不著來。」
李風辭偏過頭看他。
虞觀鬆了松領帶，「今天就是個過場，應酬那些商業關係用的。所以我沒提前告訴你，本來想下周二再請你。」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無奈。
「下周二那場才是我真正的生日宴，就我幾個朋友和家人，吃燒烤，比這個有意思多了。誰知道王向榮那傢伙提前把你拉來了。」
李風辭沒有立刻說話。
風吹過來，他西裝的衣擺微微動了一下。
虞觀的這番話其實回答了一個李風辭沒問出口的問題，他不是被遺忘了，也不是不夠格來，而是虞觀給他留了一個更私人的位置。
那種從一開始就壓在胸口的、悶悶的、像是自己硬湊上來的窘迫感和難過，被這幾句輕飄飄的話拆解了。
「生日快樂。」李風辭開口。
虞觀偏頭看他。
李風辭也看過來，秋夜的風把他額前碎發吹開一點，露出完整的眉眼。
虞觀莫名覺得今天這聲「生日快樂」是他聽到的最順耳的一句。
於是他就做了一件非常不符合人設的事。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來一個蘋果，又從褲兜里摸出一把摺疊水果刀。
李風辭愣了，「你隨身帶蘋果？」
而且還附帶一把水果刀是什麼操作。
「剛才從餐檯順的，還沒來得及吃。」虞觀把蘋果和刀一起遞過去，「能幫我削一下嗎？」
李風辭接過蘋果，笑了一聲，翻開刀片削了起來。
「那這就當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了，借花獻佛。」
虞觀看著他的手穩穩噹噹地轉著蘋果，果皮薄薄一層連著往下掉，一圈都不斷。
忽然他開口了。
「風辭，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李風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又繼續。
「怎麼突然問這個？」
虞觀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可能是今天站在這裡，秋風吹著，旁邊站著一個才認識沒幾天的人，卻覺得這種沉默一點都不陌生。
「就是隨便問問。」
李風辭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想了想，認真回答。
「我不信，人這一輩子活一次就夠了，前世的事跟我沒關係。」
虞觀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我也覺得。」他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李風辭靠迴廊柱上，笑著打趣他，「虞先生這么正經的人，還會被那些玄學騙？相信什麼前世今生？」
虞觀把蘋果咽下去，嘆了口氣。
「是我犯傻了。」
怎麼可能呢？他在心裡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