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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見鍾情的對象他結婚了17

2026-08-03 01:44:26 作者: 華燈初上頭

  常言道,人死如燈滅。一個人死了就是死了,變成骨頭,變成灰,融進空氣或者泥土,最終成為自然的一部分。虞觀對這件事接受得很好,甚至可以說過分坦然。

  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沒有父母,沒有來歷,院長翻了本書,指到「虞」字,再翻一頁,指到「觀」字,他就有了名字。

  孤兒院裡的小孩來來走走,有的被領養了,有的長大了自己出去,有的生病沒熬過去。虞觀在那個地方住著,見過太多人消失。

  消失得毫無預兆,也毫無痕跡。

  所以他對親情的認知很淺。連帶著友情、愛情,他都沒怎麼放在心上過。小時候有個跟他睡上下鋪的男孩,兩個人好得穿同一條褲子,後來對方被一對夫妻接走了,虞觀趴在窗戶上看了一眼,轉頭就繼續寫作業。

  不難過嗎?

  說不難過是假的。

  但難過有用嗎?

  後來虞觀考上大學,靠助學貸款讀完四年,畢業那年拿到一張大廠的offer。他記得很清楚,拿到錄取通知的那天下午,他在出租屋裡把那張紙看了十幾遍,然後煮了碗麻辣燙慶祝。

  結果那天晚上,他就死了。

  毫無徵兆,就跟孤兒院那些突然消失的人一樣。

  他死的時候唯一遺憾的就是那張offer。其他的真沒什麼可留戀的。

  然後088出現了。

  當時088的聲音還很冷,沒有現在這股懶勁兒,板板正正地問他:願不願意與系統簽訂條約,成為一名深情男二的扮演者,穿梭各個小世界完成任務?

  虞觀想了想,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會強迫我和人發生親密關係嗎?」

  088回了兩個字:「不會。」

  虞觀就答應了。

  第一個世界,他重新變成一個八歲的小孩。重新走了一遍人生,重新上學,重新長大。

  劇本不一樣了,身份不一樣了,周圍的人全換了一批,可虞觀依舊覺得有趣。

  

  活著本身就挺有趣的。

  他在那個世界裡扮演一個痴情的男二號,暗戀女主角從八歲到最後目送她嫁給別人,自己轉身遠走。劇本是這麼寫的,他也照著演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一個他壓根沒放在心上的人,會用那種悄無聲息的方式硬生生擠進他的生命里,然後賴著不走。

  虞觀到現在也說不清那算什麼,謝洵沒有轟轟烈烈地出場,只是在他生活的角落裡反覆出現。

  可謝洵離開的那天,他坐在病床旁,胸口有一小塊地方空了。

  不大,但是在。

  虞觀不知道那是不是愛,翻遍了他貧瘠的情感詞彙表,發現除了這個字,好像也找不出別的了。

  謝洵走了,世界也結束了。

  虞觀進入了下一個任務。

  他沒有沉湎,他從不沉湎。這是他在孤兒院悟出來的道理,只要還活著,就得高高興興地過,為自己負責。

  記得就行了。

  記著某個名字,某段記憶,然後繼續往前走。

  *

  虞觀把蘋果核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擦了擦手。

  風又吹過來一陣,他打了個哆嗦,收回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天不早了,」虞觀轉身看向李風辭,「我送你回去吧,這裡離你家遠。」

  李風辭沒立刻接話,視線在虞觀臉上停了停。折騰了一整天,這人眉間的倦意藏不住了,雖然臉上還端著那副矜持的表情。

  「虞先生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李風辭把手插進褲兜,語氣松松垮垮的,「不如我先開車把你送回去?要不要坐我的小電驢?」

  虞觀繃了一天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點,嘴角往上提了提,「那還是算了,伸不開腿。」

  李風辭也笑了。

  兩個人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虞觀的車停在VIP車位,黑色邁巴赫在燈下反著光。他拉開車門,轉頭又看了一眼李風辭。

  「確定不用我送?」

  「確定。」李風辭擺了擺手,「壽星佬快回去吧。」


  虞觀點點頭,上了車,引擎聲響起來,車緩緩駛出停車場,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遠,最後拐了個彎消失了。

  李風辭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走遠,然後呼出一口氣。

  他劃開手機,點進餘額。

  餘額:10.00元。

  李風辭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鎖了,塞回口袋。

  西裝是租的,三千八一天,押金另算。禮物花了他攢下來的大半積蓄,雖然最後沒來得及送出去。

  至於電驢,根本不存在。

  李風辭抬腳往外面走,邊走邊盤算最近的便利店在哪個方向。這片都是高檔商業區,便利店應該不會太遠,找一家買瓶水坐到天亮,明天再想辦法。

  他走出酒店大門,沿著馬路往東拐。

  秋天的夜風比剛才更涼了,穿著單薄的襯衫走在外面,李風辭縮了縮肩膀,把敞開耍帥的那顆扣子繫上了。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便利店還沒看到影子。

  頭頂突然一道白光劈下來,緊跟著是一聲巨響。

  李風辭腳步停了,喃喃道,「……不是吧。」

  抬頭看天的工夫,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下來了,劈頭蓋臉,毫無預警。

  李風辭罵了一聲,撒腿就跑。

  跑了十幾步找到一個商鋪的屋檐,趕緊縮了進去。雨下得又急又猛,地面上瞬間匯成了小溪流,噼里啪啦響得跟放鞭炮似的。

  他摸了一把臉,滿手都是水。頭髮徹底塌了,濕漉漉地貼在額頭和臉頰上,襯衫也黏在身上,西裝外套更是重得像披了塊濕毛巾。

  李風辭靠在牆上,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胳膊上。

  襯衫變成半透明的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頭看了看天,雨沒有任何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手機沒有充電寶,電量17%。

  李風辭把手機關了,省電。

  「行吧。」他自言自語,靠著牆慢慢滑下去,蹲在屋檐下面。

  整個人覺得從腳底板一直涼到後腦勺。

  凌晨一點半,穿著濕透的租來的西裝蹲在一個不知道哪條街的商鋪門口。

  李風辭忽然覺得挺好笑的。

  他這輩子還沒這麼狼狽過,在外面漂了這麼多年,再窮也沒混到露宿街頭,今天開天闢地頭一回,還是因為去參加別人的生日宴。

  「嘖。」

  他仰著頭靠在牆上,看著屋檐外面嘩嘩往下流的水簾,腦子裡胡思亂想。

  電視劇里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有個白馬王子打著傘出現?

  想到這個,李風辭自己笑了一下。什麼白馬王子,做什麼夢呢。

  雨聲太大了,大到他一開始沒注意到有輛車停在了路邊。

  直到一雙黑色皮鞋踩在積水裡,發出啪的一聲響,李風辭才把視線從水簾上收回來。

  一把黑傘撐開,傘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筆直的兩條腿朝他這個方向走過來。

  李風辭的腦子空白了,神色驚愕。

  虞觀撐著傘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他,表情複雜。

  那張被造型師精心打理過的臉上寫滿了幾個字,怎麼回事。

  「艹……」

  李風辭沒忍住笑出了聲,聲音很輕,混在雨聲里幾乎聽不見。

  「白馬王子還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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