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來得很快。
兩輛警車停在機場落客區,警笛聲刺耳,圍觀的旅客被疏散開。周璟還沒醒,被兩個警察架著塞進了車后座,腦袋耷拉著,跟條死狗似的。
虞觀、李風辭、沈允禾三個人跟著去了警局做筆錄。
沈苗苗不好帶去警局等著,虞觀掏出手機給王向榮打了個電話。
「來機場接苗苗,別問為什麼,快點。」
王向榮二十分鐘趕到。
他一下車就看見虞觀站在警車旁邊,嘴邊破了一塊,血雖然止住了,但那道口子紅得扎眼。
王向榮瞳孔一縮,「誰幹的?」
虞觀朝警車裡努了努嘴。
王向榮擼起袖子就要往那邊沖,「我踹死他!」
「你也想進局子?」虞觀一把拽住他後領,語氣無奈,「把苗苗帶回去,別讓她亂跑。」
王向榮憋得臉通紅,但看了眼被沈允禾抱在懷裡的沈苗苗,到底還是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李風辭牽著沈苗苗的手走過來,小丫頭眼圈還紅著,但已經不哭了,就是一步三回頭地看她爸爸。
「苗苗,跟你小舅先回家,爸爸和媽媽一會就回去。」虞觀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腦袋。
沈苗苗吸了吸鼻子,「那苗苗在家裡等你們回來。」
「……嗯。」
李風辭把沈苗苗的小手交到王向榮手裡。王向榮接過來,又狠狠瞪了一眼警車方向,才抱起沈苗苗往自己車走。
沈苗苗趴在王向榮肩頭,沖李風辭揮了揮小手。
李風辭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
警局裡,沈允禾作為當事人在隔壁配合做筆錄。
周璟醒了,手腕上銬著手銬,坐在沈允禾對面。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肋骨那邊估計也不好受,整個人佝僂著,但那雙眼睛還是死死盯著沈允禾。
虞觀這邊的筆錄已經做完了,他鬆了松領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舌頭在嘴裡探了探傷口,嘶。
李風辭從外面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塑膠袋,他剛才出去了一趟,在門口等了個外賣。
他走到虞觀面前站定,從袋子裡掏出碘伏和棉簽。
「虞先生,我給你上藥。」
虞觀抬頭看他一眼。李風辭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眉頭壓著,下頜線繃得很緊,整個人還沒從剛才那股勁兒里完全退出來。
「沒什麼事,等回去以後再上。」虞觀擺了擺手。
他是真不想在這兒上藥,萬一疼得齜牙咧嘴,多丟面子啊。他現在扮演的可是霸總,霸總得有霸總的體面。
結果李風辭就那麼拿著棉簽杵在虞觀面前,一言不發。
虞觀:「……」
「風辭,真不用……」
話沒說完,李風辭已經彎下腰,左手指節扣住虞觀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臉。
動作很輕,但不容拒絕。
虞觀整個人僵住了。
088:【哎呦?】
虞觀:……
李風辭右手沾了碘伏的棉簽湊過來,在傷口邊緣輕輕點了一下。
虞觀吸了口涼氣,本能地想往後縮。
「別動。」李風辭按住他的下巴,聲音低低的。
虞觀不動了,兩人總不好在警局裡爭執起來。
他繃住整張臉,牙關咬緊,連呼吸都放輕了,虞觀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忍住,你是霸總,霸總不喊疼,霸總不喊累,霸總嗚嗚嗚嗚嗚疼死我了怎麼這麼疼男主我揍死你!
棉簽碾過破皮最嚴重的地方,那種又辣又燒的痛感直衝腦門。
虞觀的眼眶猛地一熱。
不是,等等。
他拼命想忍回去,但生理性的淚水根本不受控制,眼角溢出一滴,順著臉頰滑下來。
088沉默:【……】
虞觀內心崩潰:淦啊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雷人劇情!他堂堂霸總角色居然因為上個藥就哭了!這要是寫進小說里得被讀者罵死!什麼柔若無骨小白花啊!
他正要抬手去擦,一根手指先他一步,指腹貼上他的顴骨,把那滴淚輕輕接住了。
李風辭的拇指停在那裡,沒有立刻收回去。
虞觀大腦宕機,然後求生欲瘋狂上線。
不行,絕對不能讓李風辭就這個話題展開任何討論。
什麼「你哭了」「疼不疼」「沒事我在」。
這些台詞一旦出來,他這個霸總人設就徹底完蛋了!
虞觀腦子一抽蹭地站起來,結果忘了李風辭還彎著腰站在他正上方
腦袋頂部,精準命中李風辭的下巴。
「咔」的一聲悶響。
李風辭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捂住下巴,表情扭曲。
虞觀也被自己撞得頭皮發麻,但顧不上了,他趕緊站穩,轉過身去看李風辭。
李風辭捂著下巴,眼眶裡全是淚水,兩滴直接掉下來掛在濃密的睫毛上。
虞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關切表情。
「風辭,你怎麼哭了?」
李風辭:「…………」
他怎麼哭了面前的人難道不清楚嗎?
他捂著下巴,酸得整個頭都在嗡嗡響,舌頭在嘴裡轉了一圈,確認自己沒咬到舌頭,才悶聲開口。
「沒事,繼續上藥吧。」
虞觀乖乖坐回去。
088:【你可真行,用物理攻擊轉移話題。】
虞觀:我也不是故意的,沒想到他站那麼近,但是效果不錯,他現在肯定忘了我剛才哭的事了耶!
李風辭這次沒敢站著,而是在虞觀旁邊坐下來,側過身,重新拿起棉簽,繼續處理剩下的傷口。
這回虞觀有了心理準備,咬著後槽牙硬撐,總算沒再掉眼淚。
藥上完後。
虞觀偷偷用舌尖碰了一下嘴邊,又苦又澀,那層藥膜黏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而且他能感覺到那塊皮膚已經開始腫了,估計明天就得變成青紫色。
接下來幾天怎麼吃飯?喝粥還是吃流食?
他正想著這個嚴峻的問題,旁邊李風辭突然開口了。
「虞先生和沈小姐當初為什麼結婚呢?」
虞觀的思緒被猛地拽回來。
他側頭看了李風辭一眼。李風辭坐在他旁邊,兩條長腿伸直了,手裡還捏著那根用過的棉簽,在指間轉來轉去,語氣聽著隨意,像在聊天氣。
虞觀斟酌了一下措辭,含糊道:「家裡老爺子總是催,當時沈小姐最合適,就結婚了。」
李風辭「哦」了一聲。
棉簽在他指尖又轉了兩圈。
「剛才那個男人好像是沈小姐的前男友。」他頓了頓,「虞先生怎麼一點也不關心的樣子。」
虞觀心裡咯噔一下。
088:【他在試探你。】
虞觀當然知道他在試探,問題是這個問題不好答。
按照劇情設定,他和沈允禾已經離婚了,但這件事對外保密。如果他表現得太不在意,等於變相承認兩人之間沒有夫妻感情;如果他表現得很在意,那又跟剛才機場的反應對不上。
虞觀坐直了身體,扯了扯袖口,端出老闆的派頭。
「風辭,八卦在職場上是大忌。有些事你沒必要知道。」
李風辭轉棉簽的動作停了,偏過頭來看虞觀。
虞觀面無表情地回視他,努力維持住那副「我是你老闆別多問」的氣場。
李風辭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個笑很淺,嘴角微微翹起來,帶著點瞭然的意味。
虞觀:……怎麼感覺這個笑有點危險。
李風辭把棉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自己還帶著點痛意的下巴。
然後他哼起了歌。
調子很輕,虞觀聽不太清是什麼歌,但那個旋律聽著挺愉快的。
虞觀扭頭看他。
李風辭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整個人鬆弛下來,跟剛才在機場那個渾身戾氣的人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