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璟的拘留通知書下來得很快,尋釁滋事,治安拘留十五天。
警察把結果通知到位之後不到兩個小時,周家人就來了。周父周母一進警局就開始打聽,活脫脫一副要花錢消災的架勢。
虞觀坐在走廊長椅上沒動,就是把腿換了個方向翹著。
周母先開口,語氣裡帶著討好,「虞先生,這事是我們家孩子不對,我們替他跟您道歉,要是有什麼損失……」
「損失?」虞觀用舌尖頂了一下嘴裡的傷口內壁,笑了。
那個笑讓周母后面的話全吞了回去。
周父見狀上前一步,掏出名片遞過來,「虞先生,我是遠恆投資的……」
「我知道遠恆。」虞觀沒接那張名片,把翹著的腿放下來,站起身。
他比周父高半個頭,居高臨下看著面前兩個中年人。旁邊的李風辭也跟著站了起來,沉默地杵在虞觀身後,兩手插在褲兜里。
周父的名片懸在半空,訕訕收回。遠恆投資在本地算有頭有臉的企業,但跟榮璟比,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管好你們的兒子。」虞觀低頭理了理袖口,抬起來時眼裡已經沒了笑意,「再來找我的妻子,事情不會像今天這麼容易結束。」
088在腦子裡鼓掌:【霸總台詞滿分,演技在線!】
虞觀內心也小小得意了一下,這句話他覺得特別適合配上逆光和慢鏡頭,那他不得帥爆了!
周母的臉一下子白了。周父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對上虞觀那張冷淡的臉,到底沒敢再開口。
兩個人灰溜溜地簽了字,領走了還在拘留所里等處理的兒子。
沈允禾從隔壁做完筆錄出來時,正好看見周父周母攙著周璟從另一個方向走。周璟腰還弓著,走路一瘸一拐,被他媽半拖半架著往外挪。經過走廊拐角時他回了一下頭,正對上沈允禾的視線。
沈允禾沒有任何反應,轉過身走向虞觀這邊。
周璟被他媽拽著胳膊拖走了。
沈允禾在虞觀面前站定,看著他嘴邊那塊已經開始發青的傷口,眉心蹙起來。
「虞觀,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虞觀搖頭,「不關你的事。」
他是真心這麼覺得。周璟是自己瘋了跑來打人的,關沈允禾什麼事,倒是沈允禾自己,被前任追到機場來鬧,心裡怕是不好受。
沈允禾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回去吧,苗苗在家等著呢。」虞觀說。
沈允禾嗯了一聲,「你們的航班……」
「改簽了,明天的。」李風辭從旁邊插了一句。
沈允禾看了他一眼,「今天多虧你了,風辭。」
李風辭搖搖頭沒說話,倒是眼睛往虞觀方向瞟了一下。
沈允禾走後,虞觀看著她的背影有些走神,開口問088:【88,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088:【想什麼?】
虞觀:「周璟這個人,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沈允禾會喜歡的類型吧。」
虞觀一直在琢磨這事。從上個世界起他就覺得奇怪,這個世界中男主的人設是「深情偏執型」,但他見到的活的周璟,分明就是個腦迴路不太正常的暴躁男。這種人,溫柔堅韌的沈允禾當初怎麼就看上了?
他問,「你知道他們當初怎麼在一起的?」
088打了個哈欠:【知道一些,但說了你估計就理解了。】
088:【周璟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在失去一個東西之後才會變形,他現在這副樣子,是分手之後扭曲出來的。至於當初嘛,追人的時候誰不是把最好的一面擺出來呢。】
虞觀沉默了一會兒。
088繼續:【其實這是按照你們的視角來看的,如果換成男主那邊,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他覺得自己和青梅清清白白,女朋友不信他,一氣之下出國,結果後來發現自己剛走女朋友就已經嫁人了。換誰都得瘋。】
虞觀:「……聽起來挺慘的。」
088:【慘歸慘,打人就是不對。而且沈允禾也沒做錯什麼,她不願意接受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果斷分手,這有什麼問題?兩個人就是不合適。】
虞觀想了想,「那女主最後還會和男主在一起嗎?」
088伸了個懶腰:【不知道哎。】
其實088知道男女主不可能在一起了,原設定中周璟是靠接近討好沈苗苗才重新接近沈允禾的,但現在嘛……
現在沈苗苗恨不得踹死他。
其實原著設定中,沈苗苗對男二並沒有那麼親近,反而有些畏懼。
虞觀嘖了一聲,算了,不關他的事。他一個工具人男二,操心男女主的感情線幹嘛,他連自己嘴上的傷都還沒養好呢。
「走了。」虞觀沖李風辭招了招手。
李風辭立刻跟上來,「去哪?」
「找個地方吃飯,餓死了。不過我現在嘴疼,只能喝粥。」虞觀捂著腮幫子,一臉生無可戀。
李風辭看著他那副樣子,嘴唇動了動,嗓子裡溢出一聲極輕的笑。
虞觀瞪他,「你笑什麼?」
「沒笑。」李風辭別開臉。
嗯,是挺好笑的。
*
合同簽完回國時,已經是一個多月後的事了。
國內入了冬,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虞觀從機場出來時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了最頂上,整張臉縮在高領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李風辭幫他拖著行李走在旁邊,兩個人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邊的便利店停了下來。
虞觀揣著兜站在路燈底下等,雪花落在他肩膀和頭頂上,融化得很快。
便利店的自動門開了,李風辭端著兩杯關東煮出來,遞了一杯給虞觀。
「小心燙。」
虞觀接過來,先喝了一口湯,整個人從胃暖到四肢百骸,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說話時白色的霧氣從嘴裡噴出來,在冷空氣中散開。
虞觀矜持地用竹籤叉了塊白蘿蔔,送進嘴裡咬了一口。
被燙了個激靈。
他嘶了一聲,趕緊張嘴哈氣,白蘿蔔的熱氣混著冬天的冷空氣在他唇邊蒸騰。舌頭被燙得發麻,嘴唇因為湯汁和溫度泛著一層水潤的紅。
李風辭偏過頭,視線落在虞觀的嘴上,虞觀渾然不覺,正皺著眉頭把白蘿蔔在竹籤上來回翻,試圖讓它涼快一點。
李風辭收回視線,垂下眼。
虞觀和沈允禾離婚了,這件事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但他們好像沒有要把這個消息散出去的任何意思。
他咬了一口杯子裡的魔芋絲,嚼了兩下咽下去,什麼滋味也沒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