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小孩一見大人來了,刷一下全跑了。
趙墩墩臨跑前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嗓子,「老大你加油!我媽喊我回家吃飯了!」
撂下這句話,跑得比兔子還快。
周野心裡罵了句髒話,但嘴還咬著松不了,也沒法回嘴。
虞工緊跟著從屋裡出來。他是上個月才調過來的高級工程師,全院上下都知道這人是從京城請來的技術骨幹,周書記為了請他來,前前後後跑了三趟。
虞工一出來就看到兩個孩子在地上打成一團,再看自己閨女坐在地上哭,髒兮兮一團。
周書記站在旁邊,臉黑得能滴墨,他上前想把兩人拉開,結果兩個小子死咬著對方的肩膀不鬆口,跟上了鎖一樣。
「周野!給我松嘴!」
周野含糊不清,「讓他先松!」
虞觀也不肯,「你先松!」
虞工先走到虞兮身邊,把她抱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淚。虞兮摟著爸爸的脖子,抽了抽鼻子,看著還在地上的哥哥,聲音小小的。
「哥哥,疼。」
虞觀聽到這幾個字,心裡就是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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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兮從小就不愛說話,有輕度自閉症,搬來之前在老院子就被鄰居家小孩欺負過。那回他放學回來,看見妹妹一個人蹲在牆角,裙子上全是腳印,一聲不吭。
他問她怎麼了,她只說了一個字。
疼。
後來虞觀帶著虞兮直接找上門,把那個小孩揍了一頓,虞父虞母知道這件事情後也加強了對虞兮的保護。
再也沒人敢欺負她,結果現在虞觀又聽到了這個字。
肩膀上咬著的那張嘴感覺到力度猛地加重了,周野疼得眼前發花。
這狗崽子瘋了?!
最後還是周書記捏住了周野的後頸,用了當爹的力氣硬拽開的。虞觀也被虞工一把拎起來,肩膀上的布料濕漉漉的,帶著對方的口水。
虞觀站穩後,拍了拍身上的土,從褲兜里摸出一塊疊好的手帕,仔細擦了擦手指,然後走到虞工身邊站著,一聲不吭。
虞工看了自己兒子一眼。
這孩子平時安安靜靜的,看書寫字規規矩矩,連院子裡的螞蟻窩都不逗弄。
今天渾身上下跟在泥地里打過滾似的,嘴角破了皮,眼眶下面青了一塊,倒是站著的姿勢直挺挺的,一點沒輸的意思。
虞工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火氣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踏實和欣慰。
周書記拎著周野的後領子,壓著火問,「說!為什麼跟人家打架?皮癢了是不是!」
周野抬手指著虞觀,不服氣,「是他先打我的!」
虞觀冷哼一聲,聲音不大,說得乾乾脆脆。
「你帶人欺負我妹妹。」
幾個大人的視線同時落到虞兮臉上,眼圈紅紅的,白淨臉蛋上印著好幾個髒兮兮的紅指印,一看就是被人掐捏的。
周野張了張嘴。
他確實沒動手,但那幾個手賤的是他帶來的,這筆帳算在他頭上也沒話說。
他梗著脖子不吭聲了,瞪著虞觀。
虞觀也冷冷看著他,手帕重新疊好塞回口袋。
兩人第一次見面就結了仇。
周書記的手掌已經舉起來了,又慢慢放下去,他扯著周野的領子往外拽,「回去再跟你算帳!」
周野被拖出了院門,經過虞觀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虞觀側過頭看他。
兩個五歲的小孩對視了不到一瞬,周野扭過頭,被他爸拖著拐了彎。
虞兮趴在虞工肩膀上,歪著頭看哥哥肩膀上濕漉漉的布料,伸出小手指,輕輕戳了一下。
「哥哥,疼。」
虞觀摸了摸肩膀的傷口,忍住呲牙咧嘴的衝動。
「沒事,被狗咬了一口。」
*
周野被他爸一路拖回了家。
進了門,周書記啪的一聲把皮帶從腰上抽出來,周野見勢不對撒腿就往屋裡跑,沒跑出三步就被薅住後衣領拎了回來。
皮帶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周野咬著牙,死撐著一聲不吭。
「讓你打架!讓你帶人去欺負人家小姑娘!」
周書記一邊抽一邊罵,「人家虞工是我三顧茅廬請來的,你倒好,人家才搬來半個月,你就帶著一幫小子摸到人家門口去了!你腦子呢?長到屁股上了?」
皮帶又落了兩下,周野整個人趴在椅子扶手上,臉憋得通紅,愣是沒掉一滴淚。
打完了,周書記把皮帶往桌上一甩,指著他,「明天跟我去虞家道歉。」
周野倔著脖子不吭聲。
周書記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出去了。
屋裡就剩周野一個人。
他趴在扶手上沒動,過了好半天,才慢慢挪回自己房間,把門關上,鑽進被子裡。
被子蒙住腦袋的那一刻,眼淚終於滾出來了。
屁股是疼,但這不是主要原因。
那個叫虞觀的狗崽子!
周野把臉埋進枕頭裡,越想越氣。
肩膀上那圈牙印還沒消,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塊皮肉在跳,一陣一陣發脹。
他用力擦了一把眼淚,翻了個身,覺著屁股疼又改為側躺著,齜著牙盯牆壁。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周野心裡發誓,以後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氣著氣著,眼皮越來越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了過去。
燈被人輕手輕腳打開了。
周母端著碘酒和棉簽走進來,掀開被角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傷,兩排整整齊齊的牙印,周邊皮膚泛著青紫。
她蹙了蹙眉,蘸了碘酒一點一點擦上去。
周野在睡夢中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沒醒。
周母給他蓋好被子,關燈出去了。
而另一邊,虞家客廳。
虞觀板板正正坐在沙發上,腰杆挺得筆直,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肩膀上的衣服被剪開一塊。
虞母坐在旁邊,捏著棉簽蘸碘酒,往傷口上一點。
虞觀嘶了一聲,身子往後一縮。
「疼就說疼,別硬撐著。」虞母心疼地吹了吹傷口,「看看這咬的,跟狗啃的似的。」
虞觀悶聲不響,由著她上藥。
傷口處理完,虞母拿出紗布貼上。虞觀活動了一下肩膀,站起來,從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書,沖虞母點了點頭。
「謝謝媽,我回房間看書了。」
說完轉身上樓。
虞母看著他的背影,扭頭對坐在一旁的虞工說,「周書記家那孩子也太野了,你看把小觀咬成什麼樣。」
虞工正翻報紙,聞言樂了一聲,「你光說人家?我看你兒子咬對方的力道也不輕。行了,小孩子玩鬧,你兒子天天跟個小大人似的,今天能跟人打一架,我心裡反倒踏實。」
虞母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虞工嘿嘿一笑,繼續看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