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5年,人類歷史迎來了末世。
沒有任何徵兆,喪屍潮在一夜之間席捲全球,原本占據地球食物鏈頂端的人類,在短短數月內淪為獵物。
無數人背井離鄉,無數城市化為廢墟。
人類用了四年時間舔舐傷口,2409年,第一座中央基地拔地而起。
此後八年時間裡,中央基地不斷帶領倖存者奪回家園,到2417年,基地的規模已經同末日前的城市沒什麼兩樣。
人們解決了最基本的生存難題後,精神需求也跟著冒了頭,酒吧、棋牌室、地下格鬥場,種種能讓人放鬆的地方如雨後春筍般往外蹦。
為了更好地維護秩序,基地內的巡邏隊三班倒,各個鐵面無私,誰鬧事就抓誰,不管你爹是誰。
——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
巡邏隊第三大隊的候審室外頭,大隊長孫毅來回踱了十幾圈,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孫毅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他手底下新調來個愣頭青,別的不會,抓人倒是一把好手,酒吧里一群人打架,這愣頭青衝上去,不分青紅皂白,把所有人全銬回來了。
其他人都好說,唯獨有一個那可不是他們能拷的。
孫毅咬了咬牙,一臉諂媚地推開候審室的門。
一隻瓷杯子迎面砸過來。
他下意識側頭躲開,杯子擦著耳朵「砰」地碎在門框上,碎片蹦了一地,緊跟著,一道陰狠毒辣的視線釘在他身上。
審訊椅上坐著一個少年。
說少年其實也十八了,但那張臉生得過分精緻,下頜線條還帶著少年人才有的弧度,右手撐著一根黑色拐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尊貴。
唯一的違和是他眼裡那股陰沉沉的怒氣,把少年感破壞得乾乾淨淨。
「大隊長不是要審我嗎?」
少年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
「怎麼還不給我上鐐銬?」
孫毅差點沒一個趔趄跪下去。
他低頭哈腰,賠笑臉,「虞少爺,您看您說的,我們審誰都不可能審您啊。這次純屬手下人不長眼,他小地方來的,哪見過您,我已經狠狠收拾過他了,您消消氣。」
虞觀靠在椅子上,聽完這番話,輕笑了一聲。
「你怎麼收拾的他?」
「啊?」
「拖上來讓我看看。」虞觀撐著拐杖,語氣好奇,「我挺想瞧瞧,是真收拾了,還是在糊弄我。」
孫毅額上的汗更多了。
「這……虞少爺,這不太……」
候審室里安靜了一瞬。
嘟、嘟、嘟。
拐杖拄地的聲響一下一下傳來。
虞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悠悠朝孫毅走過去,他走得極慢,可誰也不敢催。
孫毅垂著頭,只看得見那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還有拐杖上那隻手,蒼白瘦削,青色血管隱約可見,骨節分明。
那隻手緩緩下滑,握緊拐杖的上端,而後那拐杖就被人舉起。
孫毅聽到破空聲擦過耳邊,心中苦笑,自己今天怕是要破相免災了。
他緊閉雙眼,將自己不致命的地方暴露在少年面前,祈禱自己不會被打的太慘。
但那一下沒落下來,因為拐杖被人握在了半空。
虞觀臉色一變,他試圖把拐杖抽回來,但他的力氣怎麼比得過屍山血海里趟過的男人,那拐杖紋絲不動,反倒他自己因為用力不穩往前栽了一步,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好在對方眼疾手快,另一隻手扶了他一把。
虞觀站穩後,第一時間甩開那隻手,抬頭看向來人,臉上的陰沉又多了三分。
「你來這做什麼?」
孫毅疑惑地睜開眼,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時,他的表情從劫後餘生瞬間切換成了追星現場。
「方、方先生?」
來人三十出頭,身量極高,寬肩窄腰,站在那兒像一堵牆,軍綠色的夾克外套半敞著,裡頭是件黑色T恤,簡單利落。
方崢。
中央基地聯合創建人之一,第一次圍剿喪屍行動的前線總指揮。
也是所有人心中活著的傳奇。
方崢沖孫毅點了下頭,聲音低沉,帶著天然的威壓。
「不好意思,家裡小孩給你們添麻煩了。」
孫毅差點沒哭出來,終於有人來領人了。
「沒有沒有沒有,虞少爺能來隊裡……呃,遊玩,是我們的榮幸。」
方崢沒接這話,轉過頭,看著旁邊梗著脖子的少年。
虞觀盯著他,眉眼壓低,陰沉沉的。
方崢握緊手裡的拐杖,「跟我回去。」
虞觀一動不動。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虞觀先敗下陣來。
他「嘖」了一聲,一把將拐杖從方崢手中奪回來,轉身朝門外走,走之前不忘狠狠剜了孫毅一眼。
孫毅擦著汗,諂媚一笑,心想這二世祖可算能離開了。
虞觀走在前頭,方崢跟在後面。
虞觀因為右腿行動不便,走的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去都踩得很實,從背後看,幾乎察覺不出異常。
他從來最在意這個,不喜歡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那副需要人攙扶的樣子。
方崢跟在他身後,步子刻意壓著速度,否則以他一米九的身高和正常步頻,三兩步就能超過去。
他看著前面這孩子因為走路而微微晃動的後腦勺,有幾根頭髮翹起來,隨著步伐一顫一顫的。
還有那因為在生悶氣而抿著的嘴,從側面能看到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塊。
方崢心裡有火,但又覺得有點好笑。
「你還委屈上了?」
虞觀腳步一頓,回頭惡狠狠瞪了方崢一眼,拐杖拄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嘟嘟嘟走得更快了。
方崢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心想算了,在外頭不是說這些的地方。
巡邏隊大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保鏢老趙早在車旁等著,車門已經打開。
虞觀走到車前,突然站住轉過身來。
方崢也跟著停下。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虞觀比方崢矮了大半個頭,得仰著臉看他。
「我不委屈。」
虞觀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掛在這張精緻的臉上,帶著股說不出的刻薄。
「該委屈的是乾爹吧,位高權重,整日處理的都是大事,偏偏因為我一個瘸子來做這種撈人的勾當。」
他一字一頓道,「多丟人現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