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崢確實答應了讓他出門。
虞觀剛換好衣服站在玄關，方崢就從身後伸手，把他的衣領往上攏了攏，指腹碰到了那片還沒消退的紅痕。
虞觀嘶了一聲，拍開他的手。
方崢沒說話，轉身從鞋柜上方取下一面鏡子遞過來。
虞觀接過來一照，直接眼前一黑。
脖子兩側一片青紫交雜的印記，高領都遮不住，顏色鮮艷得跟人在他身上潑了顏料似的。
他素來白，皮又嫩，這種痕跡落在身上格外扎眼，三五天根本消不下去，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幹了什麼。
088：【恭喜你，這段時間哪都去不了。】
虞觀把鏡子一扔，轉頭瞪方崢。
方崢站在一旁，脊背挺直，認錯態度良好，乖乖挨罵。
「你是不是屬狗的？」虞觀指著自己脖子，咬牙切齒，「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我現在怎麼出門？」
「買個屁！這麼熱的天你讓我穿高領出去？你覺得別人是瞎的？」
方崢沉默了一瞬，又提出方案二：「那要不戴圍巾？」
虞觀拿拐杖杵他小腿，「有區別嗎？！」
方崢沒躲，被踹了個正著，低聲道：「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
出不了門這件事確實讓虞觀窩了不少火。
方崢倒是很好地承擔了「贖罪」角色。
做飯、端水、換藥、洗衣服、搬東西，只要虞觀開口，他二話不說就干，一時間虞觀直接得寸進尺開始作天作地，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他作天作地的對象只有方崢一個，而受害者也樂在其中。
虞觀雖然嘴上沒饒過方崢一次，但方崢上藥的時候，他確實乖乖坐著不動。
膝蓋上那片紅腫褪了些顏色，大腿內側的破皮也結了痂，方崢上藥時力道輕柔，指腹拂過受傷的皮膚，體溫隔著一層藥膏傳過來，帶著微微的潮熱。
虞觀低頭看手機，屏幕反光映出方崢半蹲在他面前的輪廓。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他縮了下腿。
方崢把藥膏蓋子擰好，又順手把虞觀的褲腿放下來，指尖掠過膝彎時不著痕跡地多摸了一下。
虞觀毫無所覺。
隨著一同生活的時間拉長，兩人之間原本針鋒相對的關係也在潛移默化中發生改變。
就比如以前方崢上完藥就會退回自己的位置，現在這個距離在逐漸縮減，虞觀就像是被溫水煮的青蛙一樣，對自己的前途命運一無所知。
直到方崢試圖和他同床共枕，虞觀才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
晚飯後虞觀癱在沙發上看了部老電影，看到一半就犯困，半闔著眼恍恍惚惚。方崢就在這個時候走過來蹲下身，一手穿過他膝彎，一手托住腰，把他整個人打橫撈起來。
虞觀十分自然地摟住方崢的脖子，嘟囔了句「幾點了」。
「十一點了。」
「哦。」
等被放到床上，方崢給他蓋好被子，虞觀翻了個身，打算就這麼睡了。
然後床墊另一側塌下去半寸。
方崢也上來了。
虞觀睜開眼靠過去，疑惑，「你上來做什麼？」
「哄你睡覺。」方崢手落在他後背，有節律地拍著，頻率不快不慢。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用人哄。」
「嗯，小觀是大孩子了，不用人陪，是我想多和你待會兒。」方崢應了一聲。
虞觀嫌煩，但身體很誠實，方崢掌心溫熱乾燥，拍在後背上帶著奇異的安撫效果，加上他本來就困，翻來翻去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結果第二天早上，虞觀直接被熱醒了。
身側貼著個巨大的熱源，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氣。他煩躁地蹬了一腳被子，睜開眼，直接對上一堵寬闊的胸膛。
順著敞開的睡衣領口往上，方崢正靠在床頭，單手捧著一本書在看。
虞觀腦子卡殼了一秒，猛地坐起來，質問道：
「你怎麼在我床上！」
方崢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柜上，轉過頭來一臉抱歉。
「昨天晚上不小心睡著了，下次不會了。」
虞觀冷笑。
你看我信嗎？
088甩著尾巴：【這老男人的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虞觀左腳踹在方崢大腿上，「滾下去。」
方崢順從地掀開被子下床，態度極其端正，「早餐想吃什麼？我去做。」
虞觀滿肚子火發不出來，憋了半天憋出一個字：「餛飩。」
方崢點頭出去了。
而後幾次，事情的發展越發離譜。
虞觀覺得自己足夠警惕了，一到快睡覺的時間就主動躺到床上，但方崢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到他的臥室。
「今天降溫，我給你加床被子。」
「我給你按按膝蓋，不然晚上你容易抽筋。」
然後莫名其妙又開始哄睡的一系列流程，直到第二天，他又在虞觀的床上醒來。
虞觀人都麻了。
幾次過後他就懶得搭理這塊狗皮膏藥，趕也趕不走，罵也罵不走。
然後又是自然而然的，方崢徹底拋棄了自己那間臥室，堂而皇之地和虞觀睡在同一張床上。
每天早晨他醒來時，都緊緊摟著虞觀。
懷裡的人睡得毫無防備，呼吸均勻，方崢下巴抵在虞觀發頂，聞著那股清淡的洗髮水味，心中滿是漲溢的滿足感。
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所求的也只有虞觀了。
什麼中央基地，什麼權利地位，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每天這樣抱著這個人，就算外面的世界被喪屍徹底淹沒，他也無所謂。
沉浸在單方面戀愛中的老男人完全忘記了差點被繁重事務壓垮的趙承屹。
當趙承屹的求救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方崢正摟著虞觀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放著果盤，方崢手裡拿著水果刀，正在削蘋果，果皮連成細長的一條，垂落在垃圾桶里。
虞觀窩在他懷裡，抱著手機打消消樂。
屏幕上五顏六色的方塊不停消除，他盯著屏幕，全神貫注。
「這關怎麼這麼難過。」虞觀煩躁地戳著屏幕。
方崢切下一小塊蘋果，剔掉果核，遞到他唇邊，哄道，「慢慢來，小觀這麼聰明，肯定能過的。」
虞觀直接把他的話當耳旁風，張嘴咬住蘋果，咔嚓咔嚓嚼得飛快，注意力一秒都沒離開手機屏幕。
方崢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亮起「趙承屹」三個字。
看到這個名字，方崢才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趙承屹這個兄弟。
這段時間圍著虞觀轉，現在這擇電話讓他從只有他和虞觀的世界裡脫離出來，回到了原來的身份。
方崢放下水果刀，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接通電話，放到耳邊。
「喂，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