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巷子裡，虞觀正和一隻撲過來的喪屍近身搏鬥。
那隻喪屍臭烘烘的嘴幾乎要貼上他的臉，腐爛的牙齒咔咔作響，虞觀右手抄起拐杖，精準地捅進了那張大張的嘴裡。
他大喊一聲，「呔，看招！」
拐杖頭卡在牙縫間，喪屍瘋了一樣掙扎，四肢亂抓。
088的聲音在腦子裡炸開：【大力buff已疊加！快！】
虞觀咬著牙把拐杖往前一送，一股不屬於這具身體的力量從手臂里湧出來，木質杖頭破開軟組織，穿透顱腔，從喪屍後腦勺捅了出去。
喪屍的身體抽搐兩下，直挺挺倒在地上。
虞觀撐著拐杖喘氣，腿抖得厲害，右腿的舊傷在隱隱發疼，來不及休息他掃視混亂的四周。
「女主呢？！女主在哪？！」
【在那！左邊巷口！】
虞觀扭頭看過去，他離得遠，能夠把江芙周圍的情況盡收眼底，看清江芙頭頂上那潛伏的玩意兒後，他爆了聲粗口。
「操。」
*
江芙的耳朵里全是嗡鳴聲，直到一聲尖叫硬生生撕裂了那層覆在她感知上的薄膜。
「姐！小心頭頂！」
阿欒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帶著破音的恐懼。
江芙猛地回過神，抬起頭時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一隻喪屍悄無聲息蹲在右側二樓的房檐上，灰綠色的軀體弓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半張臉的皮肉已經腐爛殆盡，唯獨兩隻渾濁的眼睛直愣愣盯著她，仿佛一頭正在暗處狩獵的野獸。
在江芙發現它後，這頭喪屍也有了動作，它朝江芙撲來，速度快得離譜。
江芙側身閃避，肩膀擦著牆壁往右滾，但那喪屍落地之後沒有任何停頓，第二次撲擊緊跟而至，整個身體撞上了她的胸口。
江芙被壓倒在地，後腦磕在水泥地面上，一瞬間天旋地轉，她右手還攥著匕首，憑著本能朝上方猛刺。
刀刃沒入喪屍的顱骨，一下，兩下，三下。
黑紅的血漿濺落在她臉上，又腥又臭。她扎了五六刀，那顆頭幾乎被她戳爛了，可那東西還在動，它的手死死按著她的肩膀，嘴巴越湊越近。
阿欒推門下車卻還是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目眥欲裂，「姐！」
就在江芙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時，一隻蒼白的手從後方伸過來，直直地塞進了喪屍的嘴裡。
獠牙咬合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隻手的主人悶哼了一聲，抬起另一隻手抱住喪屍的頭，硬生生把它從江芙身上掀了下去。
虞觀摔在一旁，喪屍被他拽倒，在地上掙扎撲騰，他的右手還卡在喪屍嘴裡，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整隻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阿欒一把將江芙從地上拉起，看著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人，心有餘悸還有些緩不過神。
江芙最先反應過來，她衝上去，匕首高舉，對著喪屍的脖子砍了下去，直到那顆頭徹底和身體分了家才停手。
喪屍終於不動了。
江芙握緊匕首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抖，她看向虞觀。
虞觀也一身狼狽地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右手垂在身側，從手指到手腕全是參差不齊的牙印和撕裂的皮肉，血還在往外淌，已經把半邊褲腿染透了。
他的拐杖掉在兩步開外，被扔在地上，沾了一層灰塵和血。
江芙踉蹌著走向虞觀，手裡握緊匕首，眼眶通紅，咬著牙道：「把手伸出來，我幫你把傷口周圍的肉切掉，還來得及。」
虞觀靠在牆上，歪著頭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沒用的。」
他抬起那隻已經面目全非的手，翻了個面給她看。牙印從指根延伸到手腕，最深的那道直接穿透了掌心，青黑色的紋路已經沿著血管往小臂蔓延了。
「病毒傳染到全身了，就算砍到胳膊也來不及。」
話說他現在還沒變成喪屍也是牛逼，應該是088給他開掛了，畢竟他還沒發表臨終感言呢。
江芙愣在原地，匕首懸在半空，她張了張嘴：「不……一定有用的。」
虞觀沒接話，視線越過她看了一眼遠處還在混亂的街道，又看了看天。
今天天氣其實挺好的，萬里無雲，天朗氣清，如果在末世前，很適合呼朋引伴一起出門郊遊，而不是在這裡拿刀子捅喪屍。
他收回視線，看著江芙。
這姑娘滿臉是血，眼淚混著喪屍的污血糊了一臉，狼狽極了，但還在倔強地舉著刀要救他。
挺好的女主角，哎，希望她不要因為自己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虞觀從地上慢慢站起來，用左手撐著牆，右手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
「江芙。」他喊她的名字，語氣難得地輕柔，「這不是你的錯。」
「如果太愧疚的話……以後你來看我的時候，就帶一朵向日葵好了。」
虞觀彎腰去夠那根拐杖，費了好大勁才用左手撿起來，撐著拐杖站穩的那一刻，他又露出個仿佛要普度眾生的笑容。
「不要恨自己，努力活下去吧。」
虞觀說完這句特別牛逼哄哄的話，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飛升成仙了，為避免下一秒自己撐不住摔個屁股墩，他拿過江芙手中的匕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江芙愣了一秒，邁開步子要追。
「別過來。」
虞觀的背影頓住，沒有回頭。
「我不想讓人看到現在的樣子。」
拐杖點地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拐進了巷尾的陰影里，徹底消失。
*
虞觀走到巷子最深處，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來，一屁股靠著牆滑坐下去。
088從陰影里冒出來，純黑的小貓蹲在他膝蓋上，金色的眼睛流光溢彩。
虞觀低頭看著它，用還能動的左手摸了摸貓頭。
「88啊，」他的聲帶已經開始發緊僵硬，話說出來帶著一點含混，「剛才我演得怎麼樣？評分能到100不？」
088舔了舔他的掌心，【當然能。】
虞觀把拐杖橫放在腿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髒污擦去，左手摸了摸杖身被磨得發亮的地方，心中有些可惜。
他翻了翻匕首，刀刃上還帶著喪屍的血，髒兮兮的。
虞觀仰起頭，後腦抵著牆壁，看著頭頂那一線窄窄的天，陽光照不進這條巷子，但或許總有一天，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土地會再次重見天日。
「那就好。」
他攥住刀柄，對準左胸的位置，毫不猶豫一刀扎了進去。
虞觀感受不到痛苦，但他的視野邊緣開始變黑，意識緩緩抽離。
088湊到他臉旁邊，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虞觀嘴唇動了動，幅度不大，但088聽見了。
他說的是「下個世界見吧」。
【叮——本世界任務完成，角色扮演度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時候，虞觀的手已經垂了下去，拐杖安安靜靜落在他的懷裡，仿佛還在等待它的主人將它再次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