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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我有一個殺手小弟(完)

2026-08-03 08:33:00 作者: 華燈初上頭

  年年歲歲,歲歲年年,時間如流水般逝去。

  虞觀二十二歲時,楚景珩終於暗戀成真,與沈念卿修成正果。

  迎親那日紅綢鋪了十里長街,鞭炮聲久久不停。

  二十四歲那年,太子大婚,次年便添了個兒子,虞觀去賀喜時太子還拉著他的手念叨,「望之,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虞觀打了個哈哈,混過去了。

  二十七歲那年,同科進士里最後一個未婚的也成了家,請帖送到府上時虞觀看了一眼落款,對著名字想了半天才想起是誰。

  光陰流轉,轉眼虞觀就到了而立之年。

  這年除夕,虞府一家子圍在正堂吃團圓飯。

  二房的小侄兒已經七歲了,滿地亂跑,三房去年也添了丁,席間小兒啼哭聲、笑鬧聲攪成一片。

  虞夫人的目光從滿桌晚輩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到自己兒子身邊。

  只有零七站在虞觀身後半步,替他布菜斟酒。

  虞夫人舉到嘴邊的筷子頓住了,眼圈一紅,把筷子擱下,虞父在桌下按了按她的手,壓著聲兒說:「大過年的,回頭再說。」

  虞夫人別過臉去,沒再開口。

  年後沒幾日,虞太傅身邊的老僕便到了院子裡傳話:「少爺,老太爺請您去書房。」

  虞觀自然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心中嘆氣,還是去了。

  書房裡,虞太傅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本沒翻兩頁的經義,老爺子如今年過七旬,精神矍鑠,平日對這個最出息的長孫只有誇讚。

  今日卻不同。

  虞觀行了禮,還沒站穩,虞太傅已經一掌拍在了書案上。

  「虞觀,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

  

  虞觀立刻跪下,「祖父息怒。」

  「我息什麼怒!」虞太傅氣得風度都沒了,「你二十幾歲的時候說不急,你娘來問你就打太極,現在呢?三十了!滿京城誰家孩子三十了連個通房都沒有的?」

  虞觀沒出聲。

  虞太傅盯著他,半晌長嘆一口氣,語氣軟下來。

  「觀兒,祖父不是逼你。你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就跟祖父說。」

  虞觀抬起頭,目光坦然,「祖父,孫兒並非有難言之隱。容孫兒幾日後再給您一個交代。」

  虞太傅揮了揮手,「去吧。」

  出了書房,零七候在院門口,看他臉色便知方才不好過。

  「少爺。」

  「走吧,回去。」

  回到院裡,虞觀在書桌前坐下,撐著額頭,面露苦澀。

  088覺得自家宿主下一秒就要變成苦瓜精了,覺得有些搞笑。

  【忍一忍吧,誰讓你這個世界放棄了和女主的娃娃親設定,為了完成任務,只能在孤獨終老這個設定上走到黑了。】

  虞觀抬手把黑貓撈過來,把臉埋進它肚子裡,聲音悶悶的:「我哪能想到會被催這麼急啊。劇情中男二就是獨善其身一輩子沒娶,我還覺得挺瀟灑的,怎麼實施起來這麼難。」

  088用爪子抵住虞觀的臉,【那你打算怎麼收場?難不成要被念叨一輩子?】

  虞觀鬆開貓,捏了捏眉心。

  心一狠,覺得長痛不如短痛。

  三日後,虞觀遣人請虞父虞母與虞太傅齊聚正堂。

  三人落座時面面相覷,虞夫人還以為兒子終於想通了,期待得坐直了身子,面露喜色。

  虞觀走到堂中,站定,隨後他撩袍跪下,脊背端正,雙手交疊,額頭觸地,行了一個大禮。

  堂中安靜下來,堂上三人齊齊注視著虞觀。

  虞觀道,「不孝子虞觀,心志不在家室之中,唯願潛心經義,誠心向佛。此生不婚不娶,絕非意氣之舉,實乃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望父親母親與祖父體恤成全,兒子必以此身報效朝堂、侍奉雙親,絕不負虞家門楣!」

  話音剛落,虞夫人手裡的茶盞「啪」一聲砸在地上,碎瓷濺了一地。




  虞太傅坐在主位上,盯著跪在地上的孫子半晌沒說出話來。

  虞觀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兒子心意已決。」

  虞夫人當場捂嘴低聲哭泣,虞父嘴唇翕動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捂著胸口直喘氣。

  他實在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虞太傅在沉默許久之後,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他從小就這個性子,認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他揮了揮手,「起來吧。」

  自那之後,虞府上下再無一人提起他的婚事。

  這個消息傳出去後,京城裡就炸開了鍋。有人說虞大人高風亮節一心為國,也有人戳著脊梁骨罵他不孝。

  「虞大人就這一根獨苗,他倒好,說不娶就不娶。」

  「嘖,怕不是有什麼隱疾吧?」

  「噓,那可是太子跟前的紅人,小心禍從口出。」

  流言蜚語傳得滿天飛。

  零七提著食盒從街上回來,路過巷口茶攤時,幾個喝酒的閒漢正嗓門極大地嚼著舌根。

  「我跟你說,姓虞的那個,八成是不行……」

  零七停下了腳步。

  第二天早上,那閒漢被人從自家院子裡抬出來,鼻青臉腫,哭嚎說昨天半夜家裡遭了賊。

  今年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些。

  驚蟄剛過,老天就落了一場細雨,虞觀站在檐下看雨,檐角掛著一串貝殼風鈴,是零七去年從集市上買回來的,被雨打得叮鈴作響。

  零七靜靜站在他身側。

  虞觀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偏頭問道,「瓊硯,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不成親嗎?」

  零七搖頭,「無論少爺做什麼選擇,瓊硯覺得都是正確的。」

  虞觀偏過頭看他,忽地笑了,眉眼舒展,溫潤如這場春雨。

  零七看著他,下意識也彎了嘴角。

  他喜歡少爺,從十三歲第一次見面到如今,喜歡了這麼多年,分量只增不減。

  可他從未想過讓虞觀知道。

  此後經年,零七便跟著虞觀輾轉天南海北。

  虞觀外放做過知州,巡過河道,也賑過災,兩人一起踏遍半壁山河。

  虞太傅走的那年,虞觀在靈前跪了三天三夜,零七在他身後一步之遙,也守了三天三夜。

  虞父走時虞觀四十七歲,喪事辦完人消瘦了許久,全靠著零七想方設法才補了回來。

  虞夫人走的那年秋天,虞觀正在外放治理漕運,接到京中急報,整個人站在渡口望著江面一言不發。零七站在他身旁,靜靜陪著。

  福順後來也娶妻生子,生了一雙兒女,虞觀給了他一筆銀子放他出府過日子。

  走的那天福順紅著眼在門口磕了三個頭,「少爺保重。」

  虞觀笑著扶他起來,「去吧,好好過日子。」

  走走停停多年,虞觀的親人一個個離開,摯友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最後身邊只剩零七。

  虞觀五十九歲那年冬天,舊疾復發,直接臥床不起。

  零七端湯餵藥,整日寸步不離,夜裡虞觀咳得厲害,零七就坐在床邊替他拍背,一整夜一整夜地不合眼。

  有一日虞觀躺在床上,看著零七忙前忙後的身影,開口道:「瓊硯,你這些年好像一直都在跟著我,從來沒自己活過,若是我走了,你就……」

  零七放下藥碗,替他掖了掖被角,打斷他的話,「少爺不是我,怎麼知道我是不是心甘情願呢。」

  虞觀看著他,沒再說什麼。

  大年初三,虞觀在睡夢中走了,面容安詳。

  釘棺的前一夜,所有人都散了,靈堂里只余長明燈搖曳。

  零七站在棺旁,四周安靜得只有燈芯偶爾爆出的細響,他抬手撐住棺沿,翻身進了棺木,小心翼翼地躺在虞觀身側。

  就像多年前那個冬夜一樣。

  他側過身,伸出手,指尖終於真正碰觸到那張臉。

  零七貼上去,抱住那具已經冰冷的身體,把臉埋進他頸窩,像一隻終於找到歸途的狼崽。


  「少爺。」

  「我心悅您。」

  所以我陪著您生,陪著您死。

  靈堂外雪落無聲,長明燈映著棺中相擁的兩道身影。

  檐角那串貝殼風鈴在風裡晃了晃,發出最後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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