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舊曆後，太陽系坍塌，人類被迫向宇宙進發，跨入星元初紀。
星元263年，人類開拓星域，建立最初的星際政權，精神力的發現讓文明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星元盛紀312年，帝國建立，鼎盛時期的人類與蟲族初次接觸，第一次星際大戰就以慘敗收場，大半領地淪陷。
直到星元712年，人類中第一名S級精神力者橫空出世。
百年頹勢，一朝逆轉。
星元722年，這位帝國最鋒利的刀以「身受重傷需要療養」的名義，向皇帝遞了摺子。
他要去風棲星養老。
*
風棲星是個三線邊緣星球，人口不多，物價便宜，最大的優點就是沒人認識裴驍的臉。
他的所有公開影像都是穿著軍裝戴著外骨骼面具的樣子，摘了那層殼子，就是個散著頭髮、穿白襯衫配黑色工裝褲的年輕男人。
從外表看跟個社會閒散人員沒什麼區別。
房子是落地當天現找的。
一梯四戶的老式居民樓，樓齡少說三十年，牆皮都有些發黃。副官站在樓道里，表情像是吞了只蟲子。
「老大，您好歹是個元帥，住這種地方……」
「閉嘴，」裴驍看著智腦上的房價，十分滿意，「這地方多便宜。」
副官一邊搬東西一邊唉聲嘆氣。
裴驍正蹲在地上研究二手沙發的彈性，聽見這嘆氣聲就太陽穴一跳，站起來抬腳就踹向副官屁股。
力道不輕，副官一個踉蹌差點和牆來了個面對面親吻。
「老子又沒死，你嘆個屁的氣！」裴驍語氣不耐煩，「晦不晦氣！再嘆氣就滾回去！」
副官瞬間不要錢似的笑起來，討好道，「元帥，不是，老大我錯了。」
裴驍哼了一聲，揣著兜推開門往外走。
走廊里的燈還一閃一閃的，十分不穩定，他也不嫌棄，腳步鬆散地往樓下走。
「正好餓了，走，老大帶你搓一頓。」
副官立刻跟上，滿臉驚喜，「老大你真的願意請我吃飯嗎？！」
這驚喜是真情實感的，畢竟帝國上下誰不知道，裴驍元帥，功勳卓著，威震八方，卻窮得叮噹響。
不對，也不是真窮，按理來說他的軍功賞賜、戰後分成加起來是個天文數字。
可奈何這人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還是那種鐵公雞中的戰鬥雞，摳門程度常人難以匹敵。
至於原因，沒人知道，問就是「關你屁事」。
裴驍走到樓下，看了一眼路邊停靠的飛巴站台，又看了一眼票價顯示屏：單程兩塊五。
他收回了視線。
「走路吧。」
副官笑容凝固，「……老大，那餐廳在哪兒？」
「不知道，邊走邊找。」
於是兩人像兩個窮學生一樣，沿著風棲星的街道走了幾公里。
副官走得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他的精神力是A級，體能遠超常人，但這種漫無目的暴走帶來的精神折磨遠大於肉體疲勞。
就在他快崩潰時，裴驍終於停下了。
兩人停在一家小麵館前，門頭的電子招牌有兩個字不亮了，勉強能辨認出「老張麵館」四個字。
「就這兒吧。」
副官看了一眼菜單。
最貴的一碗麵，才十二塊。
裴驍點了八塊的面加一個蛋。
副官學乖了，不敢嘆氣，默默點了同款。
面端上來時熱氣騰騰的，澆頭就是最普通的醬料和一點蔥花，還有兩片薄如蟬翼的肉。
裴驍吃得挺香。
副官也吃得很香，甚至十分驕傲自豪，畢竟這可是元帥請他吃的第一碗麵，除了他還有誰有這排面！
他吃著吃著就忍不住掏出智腦，對著面碗連拍了好幾張，隨後加上文案上傳星網。
沒一會兒下面就刷出來一連串的消息，各個都在哀嚎自己為什麼不在場。
副官傻笑著啪啪啪打字回消息，裴驍見狀直接筷子一伸，準確無誤地把副官碗裡僅有的兩片肉夾走了。
副官回過神來，碗裡已經空空如也。
「老大！」他的聲音幾乎破音，「你太過分了！」
裴驍把肉塞嘴裡嚼著，表情得意欠揍，「這就是吃飯玩智腦的下場。」
副官看著自己碗裡只剩麵條和湯的淒涼景象，差點哭出來。
吃完面，裴驍站起來，去結了帳。
出了麵館，副官自然而然地跟在裴驍身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裴驍走了百來米，轉過身不耐煩道，「送也送到了，你別跟著我，忙你自己的事情去。」
「不行老大，你身上有傷我怎麼能放你一個人生活。」你不把自己養死就算不錯的了！
「可你這張臉所有人都認識。」
他這位副官十分熱衷於在星網上分享日常，當然都是脫敏內容，粉絲量高得離譜。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間，街上已經有不少人在偷偷用智腦對著他們這個方向拍了。
副官還想爭辯，裴驍直接抬手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副官整個人被定住，只有眼珠子還能轉，他看著裴驍滿是控訴。
S級精神力的壓制，對A級而言就是降維打擊。
裴驍懶洋洋地看著他，「去，沒有把所有的工作做完，就不許來騷擾我。」
精神力壓制解除後，副官認命地轉身，走之前還回頭看了裴驍一眼，眼神幽怨得像個被拋棄的大型犬。
裴驍假裝沒看見，只覺得耳根子終於清靜了。
他看了看周圍的車馬人流，風棲星的傍晚很安靜，不像帝都那樣到處都是飛行器的轟鳴。這裡的天是暗橘色的，兩顆衛星已經升起來了，掛在天邊像兩枚舊硬幣。
裴驍趿拉著步子，沿著街道慢悠悠地走，嘴裡還吹著不成調的口哨。
又地奔了幾公里回到剛置辦的小房子。
門一推開，裡面什麼樣還是什麼樣，二手沙發歪歪斜斜放著，包裝箱堆在牆角沒拆，連燈都沒怎麼調試過，忽明忽暗的。
裴驍也不在意，鞋一踢，直接往沙發上一攤，整個人陷進去，什麼都沒收拾，閉上眼三秒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那戶人家的門鈴突然響了一聲。
裴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繼續睡。
門鈴又鍥而不捨地響了起來，頗有一種要響一整晚的架勢。
這樓的隔音其實不錯，至少對普通人來說。但裴驍的聽力是S級精神力者的聽力，即便隔著門和牆，那門鈴聲依舊跟在他耳朵邊上按似的。
他無奈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結果門鈴沒有如他所願停止，還在響。
裴驍坐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幾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正準備罵人，看清走廊里的場景，動作頓了一下。
一個人趴在對面的門上，姿勢狼狽，身上酒氣衝天，手指還在機械地按著門鈴按鈕。
裴驍靠在門框上，敲了敲自己這邊的門板，發出兩聲響。
「餵兄弟，大半夜喝醉了就直接躺地上睡覺，咱們安靜點不要打擾別人睡覺行不行？」
那酒鬼回過頭來，眼睛通紅，神情狼狽，看了裴驍一眼，完全沒有要收斂的意思。
他甚至還開始猛烈地砸門，拳頭砸在門板上咚咚地響。
「虞觀！虞觀你給我出來！」
「你為什麼突然要分手！我哪裡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不要分手，不要……嗚嗚嗚……」
「嘖。」
裴驍揉了揉眉心，他上前兩步，揪住酒鬼的後領子把人從門上拽下來，另一隻手已經打開智腦撥了報警。
「風棲星第七居民區，有人半夜擾民，對，喝醉了，你們來處理一下。」
酒鬼還在掙扎著往那扇門撲，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虞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星際時代的警察效率極高，不到三分鐘，兩個執法機器人就從電梯裡出來，架起酒鬼就走。
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
裴驍站在原地，轉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扇緊閉的門。
從頭到尾，裡面沒有一點動靜。
要麼裡面沒人。
要麼就是裡面的人聽見了，但選擇不開門。
「痴男怨女啊……」裴驍搖了搖頭，轉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