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啟恩度過了一個最討厭的生日宴會。
蛋糕是他指定的口味，氣球是他挑的顏色，遊戲是他選的項目，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可他一點都不高興。
他壓根不想跟這些人玩。
他只想找到那個穿綠色背帶褲的小孩。
可翻遍了花園的每個角落，那小孩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不禁讓蘇啟恩懷疑，那是不是一個幻覺。
客人陸續離開，管家指揮傭人收拾殘局，偌大的客廳恢復了往常的空曠。蘇啟恩坐在地毯上，手撐著下巴出神，臉上寫滿了「我不開心」四個大字。
蘇夫人端著紅酒杯坐到一邊沙發上，目光從蘇啟恩臉上掃過，眼中忍不住泛起笑意。
她剛從監控室出來，自然知道蘇啟恩為什麼會這樣悶悶不樂。
她側頭看了蘇父一眼。
蘇父回了她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蘇夫人率先開口，饒有興致問道，「啟恩，今天可是你生日，怎麼不開心？和那些新朋友玩的不好嗎？」
「他們不是我的朋友。」
蘇啟恩越想越煩，叉子戳著面前桌子上的蛋糕，戳得奶油四濺。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媽媽。」
蘇夫人挑了下眉，「嗯？」
「當時你們找到我的時候，有沒有見到另一個小孩？」
蘇父放下手裡的杯子，唔了一聲，「好像有印象。」
蘇啟恩立刻坐直了身子，兩隻眼睛跟雷射似的看過去，他充滿希冀道，「就是一個長得很白，眼睛很大的小孩，他穿著綠色的衣服，不，也有可能是別的顏色的，大概有這麼高，」
他伸手比了比自己肩膀的位置，又往下壓了壓，「不對，大概這麼高，比我矮一點。」
蘇父點頭，「哦，我記得起來了，是那個救過你的孩子嗎？」
蘇啟恩猛地瞪大眼睛，「你們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也沒問啊，親愛的。」蘇夫人慢悠悠地抿了口酒。
蘇啟恩一噎。
好像確實沒問過。
但那不一樣！他一直以為那是夢，誰能想到夢裡那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蘇夫人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兒子，「而且你自從來了這裡，就天天發脾氣，摔東西打人趕老師，我可不想讓你的救命恩人受委屈。」
「我現在要見他。」蘇啟恩說。
「不行哦，啟恩。」蘇父翹起二郎腿，優哉游哉道。「你的脾氣太差了。」
蘇啟恩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氣勢瞬間矮了一截。
他重新坐回去，半天才悶聲道：「……我發誓我不會欺負他的。」
「可是你也不會說中文啊。」蘇父攤手，「你們怎麼交流？難道還要加一個人幫你們翻譯？每次你想說句話都得等別人轉述？」
蘇啟恩抿緊嘴唇。
這種感覺簡直糟透了。
就好像他們兩人之間隔著一層厚玻璃，看得見，摸不著，怎麼喊都沒用。他一點都不喜歡。
「我學。」
蘇父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現在就要學中文。」蘇啟恩抬起頭，一雙清澈如水的藍眼睛中滿是認真執拗。
蘇夫人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她踢了一腳被驚呆的丈夫。
蘇父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蘇啟恩，做事可不能半途而廢。」
「我知道。」
「學中文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我知道。」
「你之前可是把課本——」
「那不一樣！」蘇啟恩打斷他，急躁道，「之前是我不想學，現在是我要學。只要我學會了，你們就得讓我見到他。」
蘇父心中是真的有些訝異了，對於蘇啟恩對另一個孩子的執著。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這孩子從來不求人，也從來不肯低頭，更不可能為了誰去做自己討厭的事。
可眼下，他卻為了另一個人，改變了自己。
「可以。」蘇夫人語調輕快，「但後面的事情我們無法保證，那要看對方願不願意和你做朋友了。」
蘇啟恩握緊拳頭，「他會的。」
「哦？你這麼有自信？」蘇夫人笑著逗他，「你今天可是把人家弄哭了。」
蘇啟恩的耳朵尖通紅一片，嘴硬道：「那是意外。」
「行吧。」蘇夫人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金髮，「啟恩，加油吧。」
蘇啟恩躲開她的手，嘟囔了一聲「別碰我頭髮」，起身就往樓上跑。
跑到一半又停住，扒著樓梯扶手沖樓下喊：「明天就給我找老師！」
蘇夫人朝他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蘇父靠在椅背上，搖著頭笑。
第二天，新老師來了。
這是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女人，姓王。
王老師進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想起前幾任老師的遭遇，本來也是不願意來的，但奈何蘇家實在是給得太多了。
她已經做好了課本被撕、被氣哭、甚至被轟出門的準備。
結果上課後，蘇啟恩坐在書桌前，兩手規規矩矩放在桌上，雖然表情不怎麼好看，但還是乖乖巧巧地翻開了課本第一頁。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那個……我們從拼音開始可以嗎？」
蘇啟恩皺著眉，不耐煩地點頭，「快點。」
王老師，「哦，哦。」
最近幾天，別墅里的傭人們開始交頭接耳。
「小少爺最近怎麼了，怎麼變得這麼安生？」
「對啊，沒摔東西，也沒罵人，聽說天天關在書房裡學習，我的天啊。」
「鬧鬼了吧？」
「哎，其實我覺得也是。」
書房的門緊閉著，裡面傳出蘇啟恩磕磕巴巴念拼音的聲音，偶爾夾著一兩句英文罵罵咧咧。
他趴在桌上，盯著練習本上歪歪扭扭的漢字。
筆畫多得要命，聲調彆扭得要死，好難學。
蘇啟恩把練習本往旁邊一推，臉埋進胳膊里，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把本子拽回來，翻到新的一頁，重新寫。
……
經歷研讀苦學後，蘇啟恩總算能流利地念出一段完整的自我介紹了。
王老師激動得差點把眼鏡扔出去，連連鼓掌，「非常好！進步很大！」
蘇啟恩面無表情地翻到下一頁，「繼續。」
王老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