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撞見虞建國的經歷，虞觀學聰明了。
再約姜妍補習，他特意把地點挑在離兩家都遠的地方。
高考轉瞬即逝，以往坐在同一間教室的人從這一刻走向天南海北，各有各的未來。
畢業典禮那天陽光明媚，教學樓走廊里全是穿著校服拿著簽字筆到處找人簽名的學生。
操場上拉著橫幅，大喇叭放著不知道哪一屆學長錄的祝福語音，混著蟬鳴，吵得腦殼疼。
虞觀在班裡坐了一會兒，簽了幾件校服，被同學拉著拍了幾張合照。
蘇啟恩全程黏在他旁邊，誰過來找虞觀簽名他就盯著人家看，但奈何沒人搭理他了。
全都纏著虞觀。
典禮結束後，兩個人沿著教學樓後的小路往操場方向走。
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樹蔭把陽光切成碎片灑落在地。校園裡到處都是三三兩兩的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哭，有的抱成一團不肯撒手。
蘇啟恩雙手抄在褲兜里，晃晃悠悠地走。
「這破學校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在不停地打量四周，表情里透著一種不太明顯的眷戀。
虞觀也不拆穿他。
兩個人拐過實驗樓的時候，虞觀腳步一頓。
操場邊的花壇旁邊站著三個人。一個中年女人，一個中年男人，還有一個扎馬尾的女孩。
姜妍正和她媽媽說著什麼，旁邊站著的男人正是虞建國。
虞觀的第一反應是轉頭走另一條路，但已經晚了，姜妍也看見了他。
好在姜妍足夠機靈，她沒有走過來，只是遠遠地朝虞觀的方向揮了揮手。
虞觀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正準備加快腳步繞開的時候，蘇啟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誰啊？」
蘇啟恩偏著頭，目光落在遠處那個朝虞觀揮手的女孩身上，語氣好奇。
「我怎麼沒見過她，不是我們班的吧。你什麼時候交的朋友？」
虞觀心跳漏了半拍，當初瞞著蘇啟恩是迫不得已，如今任務也完成的差不多了，也沒必要再瞞著他。
「……她叫姜妍。」
蘇啟恩神色莫名。
虞觀在心裡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然而蘇啟恩只是「哦」了一聲。
就……哦？
他狐疑地看向蘇啟恩，對方的表情平靜如水，甚至嘴角依舊帶著笑意，完全看不出任何風暴將至的跡象。
蘇啟恩正漫不經心地踢著腳下一顆小石子，察覺到虞觀的目光，抬起眼來。
「怎麼了？」
虞觀問出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欠揍，「你不生氣嗎？」
蘇啟恩笑出聲來，一隻手勾上虞觀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
「生什麼氣。」他側頭看著虞觀，瞳孔在日光下淺得近乎透明，仿佛琉璃一般，「難道你會拋下我去選其他人？」
虞觀搖頭。
「所以我不會因為這種事發脾氣。」蘇啟恩，「更不會因為別人讓咱倆之間出裂縫。」
「我相信你。」
「啟恩。」虞觀頗有些欣慰，「你終於成熟了。」
蘇啟恩看著面前這張認真又坦蕩的臉，那雙毫不設防的眼中寫滿了真心實意的欣慰。
他彎了彎嘴角。
「當然了。」
當然了。
只不過你偷偷背著我跟別人接觸這件事，我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你討回來的。
蘇啟恩抬起眼，目光越過虞觀的肩膀，看見遠處那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似乎朝這邊邁了一步。
緊接著，旁邊的女孩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向了另一個方向。
蘇啟恩把視線收回來，拉住虞觀的手腕，「走了，去校門口那邊拍張照。高中三年好歹得留點紀念。」
虞觀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
蘇啟恩開口，「高中畢業之後你想去哪個學校？」
虞觀想了想，「還沒定，你呢？」
「去A大，學金融。」蘇啟恩撓了撓後腦勺，無奈，「我爸前幾天跟我談了，說想讓我大學畢業之後接手公司。」
他嫌棄地撇了撇嘴。
「說實話我覺得我爸還能再幹個二三十年，我都還沒來得及享福呢。」
虞觀，「那我也去A大。」
蘇啟恩挑眉，「如果我說我去別的學校呢？」
「那我也跟著去。」
蘇啟恩臉上的笑意漸收。
他盯著虞觀的眼睛，瞳孔幽深，看起來如同漩渦一般，危險又迷人。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走？」
「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虞觀略有些無語，「那行，那我去別的學校，離你遠遠的。」
「不行！」
蘇啟恩的聲音猛地拔高，嚇得旁邊抱在一起的痛苦的小情侶一個咯噔。
他渾然不覺，一把抓住虞觀的手臂。
「你就得跟我一起。從小到大都是我陪著你，離了我你一個人怎麼過？你連飯都不記得按時吃。」
「我會記得的。」
「你不會。」蘇啟恩斬釘截鐵。
虞觀放棄掙扎，「好好好，我沒有你活不了。」
蘇啟恩確定他不是在敷衍，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既然這樣，那你也別結婚了。」
虞觀抬了下眼皮，「嗯？」
「咱們一直這樣相伴到老，多好。」蘇啟恩的語速快起來，像是怕虞觀打斷他似的，「我現在都想好了，等老了以後我就帶著你去到處旅遊。歐洲、東南亞、北極，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如果你結婚的話，那我們可就不能一直在一起了。虞觀，你可要想好了。」
088：【小觀你趕緊拒絕他吧，我真受不了了……】
「算了，隨他高興吧。」
「好。」虞觀臉上的酒窩顯出，淺淺的，像一汪清淺的泉水。
蘇啟恩立刻伸出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虞觀看著那根翹起來的手指，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都這麼大了，還玩這個。
但他還是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上去。
兩根手指勾在一起，搖了三下。
「不會變的。」
一輩子這麼長，這麼遠，一眼望不到頭，一個人走未免有些寂寞。
蘇啟恩，就讓我陪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