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節，聞以笙聽得異常煎熬。
老師講了哪些內容根本沒有聽到心裡，她腦子亂成一團卻格外清醒。
小紙條上的每個字都仿佛刻進骨頭裡一樣清晰。
怎麼可能呢，溫執啊……
從她去溫家開始，這個對自己笑意溫柔，百般照顧的男生簡直體貼善良到像是天使，同學眼裡驚艷了青春的神顏存在。
假的，假的。她極力在腦海里一遍遍否認著紙條的真實性，找各種理由為溫執開脫並且說服自己。
她接受不了另一種結果。
那太噁心了。
有什麼能比日日夜夜依賴的身邊人、其實是侵犯綁架、導致她變得敏感不安每日陰影揮之不去的施害者、更驚悚的？
然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在她身體裡流竄開來。
全身的血液仿若倒流，她光是想想那種可能性都要崩潰了。
所以，不要，求求不要。
~
中午，聞以笙隨著人潮下樓，衛瀾挽著她說著待會吃什麼。
衛瀾聲音一頓，忽地放開了聞以笙，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溫學神在等你，那我先走啦！」
自從分科後，溫執和聞以笙在學校里交流很少，其他人也注意不到什麼，和她交好的衛瀾卻是看在眼裡、心裡門清。
其實從那次發現兩人疑似穿情侶毛衣，衛瀾就看出端倪了。
不過聞以笙不愛說，她作為朋友也就不多問。
反正她對溫執就是一個敬而遠之的態度。
「嗯。」聞以笙朝衛瀾笑了下，抬眼看過去。
男生站在不遠處等著，校服穿得規規矩矩，柔順劉海垂落額前，微微遮眉，眉眼完全無害，整個人乾淨又溫柔。
下樓的學生本來嘰嘰喳喳討論著待會吃什麼，一看到溫執就收斂了，悄悄瞥他一眼，臉熱地收回視線。
聞以笙垂了垂眼，表情沒有異樣，朝他的方向走過去。
溫執率先轉身，兩人一前一後，隔著三米遠，不會讓人生疑的距離，直到出了學校，溫執停在路邊等她過來。
「中午想吃什麼？」他拿過她的書包，動作自然的像做了千百遍。
聞以笙順從地把書包遞給他：「你做的，我都喜歡。」她說。
溫執一愣，有點訝異她會這麼說，當然是高興的。
他嘴角彎起柔和弧度，眼裡甜蜜：「阿笙喜歡就好，走吧，回家。」
溫執的廚藝無疑是非常好的。
可做好飯之後，聞以笙卻精神懨懨地，筷子撥著碗裡的米粒，像不愛吃飯的小孩。
「怎麼不吃？不合胃口？」溫執有點小緊張。
聞以笙心不在焉地搖頭，「嘴裡有點發苦，突然想起爸爸經常做冰鎮的話梅小番茄，酸酸涼涼的開胃又解膩。」
「想吃了？」溫執問。
聞以笙一頓，立馬搖頭，勉強扒了幾口米飯，「也沒有很想，那太麻煩了。」
溫執放下筷子，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搜了一下，他不愛吃甜，也沒聽說過話梅小番茄。
做法倒很簡單，不過家裡沒有話梅，現在做的話，放在冰箱裡冷藏，下午放學回來正好可以吃。
溫執隨手抽出紙巾拭了下嘴角，起身：「我出去一下，碗筷你別碰，我回來收拾。」
聞以笙也站起來：「你去哪啊……我真的就是隨口一提，你別麻煩。」
溫執朝她一笑，「不麻煩。」
事實上，他樂意極了。
如果說完完全全掌控、占有聞以笙是他的本性。
那麼，為她低頭稱臣鞍前馬後就是他想做一輩子的事了。
溫執走後，偌大的房子安靜下來。
聞以笙表情漸漸嚴肅，手掌攥緊了下，走去雜物房，拉下房子裡的總電閘。
她回到客廳，看了眼客廳一角關閉工作的攝像頭，快步走去溫執的臥室。
他的房間門沒有上鎖，門把手一動就被推開。
房間是灰加白色調，並不沉悶，窗邊和桌上擺著綠植，玻璃櫃檯展示著許多機械、變形金剛、跑車擺件以及聞以笙看不懂的——
各種標本藝術品？
最引聞以笙注意的是骨骼標本。
那應該是蛇骨，呈現出一種蜿蜒的姿態，白骨栩栩如生，竟有種冰冷詭異的美感。
聞以笙不舒服地移開視線，她看到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聞以笙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電腦。
電腦是需要密碼的，聞以笙剛要放棄，試探性地輸入自己的生日。
——密碼正確。
聞以笙來不及心慌，迅速查看電腦里的信息，電腦桌面有兩個她看不懂、也沒見過的圖標軟體，是純黑色的。
她想點進去，黑色軟體卻顯示需要指紋才能解鎖。
聞以笙只好關上電腦。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期間她的手都是抖的，不安恐慌到心臟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聞以笙開始翻柜子。
或許是完全想不到聞以笙會闖臥室，溫執沒有給抽屜上鎖。
在最後一層抽屜里，聞以笙看到了兩隻手機。
其中有一個是她的那部被摔得慘不忍睹的舊手機。
他根本沒扔？卻還騙她說扔了？
聞以笙沒管舊手機，拿出另外一隻。
手機竟然是開著的！
但上著鎖！
從鎖屏界面看，這隻手機沒有安裝手機卡。
聞以笙陡然聯想到、那個變態給自己發了附圖信息，她反撥過去後，那邊直接就是空號了。
聞以笙還是在手機上先輸入自己生日。
下一刻，鎖屏竟直接開了。所以密碼正確。
映入眼帘的，是桌面壁紙——
壁紙是一張合照。
能看出背景是客廳沙發，女孩眼睫安靜閉著，似乎是睡著了，輕輕靠在男生肩膀上。
男生只露了下巴，衣領口露出雪白鎖骨，鎖骨上有顆小痣，明顯就是溫執。
那天窗外的陽光應該很好，照在兩人周身仿佛綴著一層薄薄的光。
聞以笙皺眉。
這明顯是溫執趁她午睡偷拍的合照，她完全不知情。
當看到這張合照，聞以笙心已經沉了大半。
她點開信息，裡面空白，這又讓她鬆了口氣。
翻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她不安的情緒稍稍消除了點。
關上手機前，她想了想點開相冊。
聞以笙陡然僵住，看到裡面全是自己的照片，各種角度，各種場景，甚至——
各種……
被黑布蒙住眼睛拷著四肢的落照、。
聞以笙還算平靜地放回手機，或者說是木然，她跑出他的房間，卻一不小心跌倒。
腿磕得悶響。
她一點也沒感覺疼，身體失去知覺。
聞以笙手腳並用近乎狼狽地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去衛生間乾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