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飛的雨幕浸濕整個城市,豆大的雨點子打在地上激起一圈圈漩渦。
雨聲太大,聞以笙好像沒聽到鍾敘的喊聲,用帆布包遮著頭,鑽進雨里就往公交站的方向跑。
雨越來越大,女生單薄的身子在雨霧裡伶仃一點,鍾敘心揪起,從後抓過她手腕,往身前一拉。
地面被雨水沖洗得濕滑,聞以笙措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扯得差點滑倒。
她驚惶地輕呼一聲,聲音在嘈雜的暴雨背景音里格外柔軟動聽。
男生的手臂肌肉繃緊,那隻胳膊迅速圈住她的腰。
聞以笙才沒摔下去,額頭卻磕在了他的下巴,兩人俱是一聲輕輕痛哼。
「鍾……敘……」聞以笙捂著額頭,仰起臉看向他,一時驚訝。
她衣服淋了半濕,瓷白面頰上沾了顆顆晶瑩剔透的小水珠,黑色的發撥在腦後,額頭光潔,黑潤明亮的眼珠一望,撲面而來的清新動人,令人移不開眼。
黑色的傘隔開了暴雨。
鍾敘撐著傘,傘面往她那邊傾斜,他握著傘的手掌鼓起了青筋脈絡,眼睛對上那雙小鹿似的清澈眼眸,目光微微凝滯。
他的手還放在她腰上。
聞以笙猛然意識到,伸手去推他的胳膊,神色微窘:「好巧,你怎麼……會在這啊……」
鍾敘也慢半拍地感覺到手中異常柔軟的觸感。
他愣了下,迅速收回手,耳尖升起一點微不可查的紅。
聲音在雨幕里顯得清泠:「嗯,來億眾實習面試。」
鍾敘比聞以笙大一屆。
「哦。」聞以笙溫軟地點點頭,「鍾敘學長那麼厲害,一定會通過面試。」
當然會通過,億眾是鍾家的產業,鍾敘沒解釋。
雨勢不見小。
聞以笙剛才淋到了,衣服濕了大半,領子貼著鎖骨,衣服有點透,上半身浸濕出來的弧度明顯。
她窘迫地用胳膊擋在身前,涼涼的風吹過來,又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戰。
鍾敘移開視線,看向地面雨水激起的漩渦。
他說:「我開了車過來,就停在前面,送你回去。」
「不麻煩你了,」聞以笙婉拒,「我做公交回去就好。」
鍾敘冷淡話少,簡明扼要:「我沒有多餘的傘借你,走吧,送你。」
頭頂遮雨的傘也跟著離開,這裡離公交站還要步行個十分鐘,雨卻不見停,聞以笙糾結了一下只好跟上。
她說:「謝謝你啊。」
傘撐出的空間就這麼大,在雨幕里卻像隔出了一片小世界。
鍾敘將傘往她那邊偏移。
兩人腳步邁得一致,胳膊也不時蹭到,鍾敘不再說話,冰冷的眉眼卻化開幾分淺淺柔意。
——
上了車,鍾敘找出紙巾遞給她。
聞以笙擦了擦被雨淋濕的地方,沒一會,車裡溫度適宜的暖氣氤氳開來,她身體總算恢復了暖意。
「回學校宿舍?」鍾敘開車,看著前面路問。
「……」
聞以笙抿了抿唇,沒立即回答,而是難為情地抬手擋在胸前。
「嗯……」她臉皮薄,說這種請求的時候聲音很輕了,「上衣濕透了,我想,先去商場買一件衣服,可以麻煩你嗎?」
「沒事。」
不過她這副樣子去商場……
鍾敘緊斂眉頭,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剛才無意地一撇,外衣緊貼著胸口弧度,淺色內衣帶子都……
嘖。
他情感冷漠,很少有情緒,現在卻心煩躁亂。
鍾敘微側頭望了眼後視鏡,他想起了什麼:「我家在這附近,家裡有月月的衣服,你願意先將就一下穿嗎?」
聞以笙捂著衣領,思考了一下,顯然也不想這副樣子去商場。
「我沒關係,」她聲音溫柔,「可是,月月會覺得冒犯吧?」
「她不會。」鍾敘單手打方向盤,手掌也白皙瘦長的好看。
聞以笙眼底浮現一點真實而狡黠地笑意。
她又一頓,想起了什麼,摸出手機。
手機一打開,唰唰的消息和電話未接紀錄不停閃動。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連環奪命call。
聞以笙心裡七上八下,還好提前設了靜音。
十三個未接電話。
幾十條簡訊。
撲面而來的,熟悉的、窒息感。
除了前幾天追問她在哪,後面的二十多條的簡訊全是同個內容,只短短的三個字。
【你玩我?】
【你玩我?】
【你玩我?】
……
聞以笙幾乎能透過這不斷重複的三個字,窺到那端溫執恐怖滲人的表情。
難纏啊。
世界上比惡鬼都難纏的東西大概就是變成惡鬼的溫執吧?
可不能因為溫執功虧一簣……
聞以笙沉思一下,回他簡訊:
【竟然這樣凶,故意二十分鐘不理你而已,呵,真經不起試探啊,你好像就是個變態。】
【我宣布對你升起的十分喜歡已經變成五分了。】
【滿分一百,退到零你就滾蛋,自己掂量吧。】
這波叫反客為主。
發完最後一條消息,聞以笙舒了一口氣收起手機。
她不經意抬眼,正對上車內後視鏡里看過來的審視目光。
聞以笙迎上去,彎唇笑:「是快到了嗎?」
鍾敘收回視線,輕『嗯』了一聲,面色卻冷冽。
她在和誰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