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公主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他想把我姐姐救回來，」她看著陸齡月，「他們之前是青梅竹馬，外面的人都說，他愛慕我姐姐，你不多想？」
陸齡月轉過頭看她，目光坦蕩：「我也想把公主救回來。」
她說得很認真。
「讓我們的女子去和親，是中原每個有血性的人共同的恥辱。」
永樂公主愣住了，完全沒想到陸齡月會是這樣的想法。
「我才不信。」她哼了一聲。
「你信不信，我都是這麼想的。」
「你如果真的這樣想，你那麼厲害，這次西征，你就該去。」永樂公主說，「不，你還得帶著我去。」
「如果皇上讓我去，那我就去。」陸齡月認真道，「但是我不能帶你，你什麼都不會，只能拖後腿。」
永樂公主氣結：「誰說我什麼都不會的？我會，我會……」
她「會」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把自己氣到臉紅。
「你不用會。」陸齡月笑了，卻不是嘲笑，而是開解，「我們上戰場，就是希望天下太平。對我來說，想看到世間女子，都能像公主這樣，無憂無慮，不用會什麼，也不會被勉強嫁去敵國，嗯，就……貌美如花就行，我愛看。」
她托腮看著公主，亮亮的眼神里都是欣賞，「公主，你這掩鬢很襯你，面如桃花……」
她兄弟那麼多，方方面面都有人才。
比如聶榮就很會討女孩子歡心，他說，夸女孩子，一定要誇得具體。
陸齡月看著公主嬌羞的模樣，心中暗暗得意，看吧，她這算出徒了？
「你很擔心你姐姐？」她安慰永樂公主，「我懂的，我和我姐姐感情也特別好。不管是誰西征，肯定都能把公主帶回來的。」
「談不上感情特別好，我們不熟。」永樂公主悶聲道。
皇室之中的兄弟姐妹之情，沒有純粹的。
而她和永貞，年齡相差大，而且她在皇上身邊長大，見到姐姐的次數都很少。
陸齡月：「啊？那不是你親姐姐嗎？你們倆不在一處嗎？」
「你以為是你們家啊。」永樂翻了個白眼。
陸齡月震驚：「公主也能翻白眼？」
規矩呢？禮儀呢？
夫君說得對，那些都是騙人的。
永樂公主無語，「你看錯了。」
陸齡月：「……行行行，你是公主，你說了算。」
「那，你不想西征，去建功立業嗎？對了，我聽說，之前李玄思名聲那麼響，其實很多都是你的功勞，是不是？」
陸齡月心裡一驚。
這事，永樂公主怎麼會知道？
這事是不能承認的，欺君之罪，皇上可以不追究，但是她不能傻呵呵承認。
「建功立業那些我倒是沒想，如果需要我去，我就去。不需要我去，我就老實待著。」
這是實話。
但是不是全部的。
她去不了。
因為顧溪亭早就跟她說過了，不會讓她去。
他說，「齡月，這是我的私心。我無法讓你再以身涉險。相信我，留在京城，一樣能有你能做的事情，一樣能讓你的名字為人所知。」
陸齡月無所謂。
她知好歹。
她爹娘也是這麼想的，那都是對她的愛。
現在先這樣，以後如果需要她，她義不容辭。
「不是，你從哪裡聽的謠言，」陸齡月不動聲色地問，「我哪裡能替李玄思？」
「你再裝。」永樂公主哼道，「你爹親口和我父皇說的，能有假？」
陸齡月：「！」
原來，陸庭遠回京，拖著病體面聖，第一件事就是坦陳自己的「欺君之罪」。
而彼時，永樂公主其實就在隔壁，翻看呈給她的畫像——選駙馬，是她現階段最煩，卻又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爹還說什麼了？」陸齡月有種眼眶發熱的感覺。
這該死的淺眼窩子。
「不知道，忘了，那會兒我煩著呢。只是聽說你一個女子上陣殺敵，覺得新奇。」
「你再想想，再想想，有沒有說其他的。」
「你回去問你爹不就行了？」永樂公主雖然不耐煩，但是還是努力想了想，「哦，好像還說，你姐姐……」
「我姐姐怎麼了？」陸齡月有些急了。
「讓給你姐姐也找門好親事，剩下就真記不起來了。你看，我父皇多好，給你們姐妹倆找的夫君都不錯吧。秦國公雖然不著調，但是我看你姐姐挺厲害的，把他馴得乖乖的。」
不乖就挨揍，陸齡月心裡暗想。
「不說那些了，」永樂公主道，「我想學騎馬，你能教我嗎？」
「行。」陸齡月大方答應。
「你好好教我。」
「沒問題」
「不許嫌我笨。」
「行行行。」
「那你有空的時候，進宮教我。」
「這個不行。」陸齡月連拒絕都是乾脆的，「我進宮不合規矩。你可以來我家找我，隨時都歡迎。」
「那也行。」
雖然那也不合規矩，但是出宮畢竟比在宮裡自由。
「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陸齡月道，「現在有事嗎？」
「沒什麼事，咱們出去玩？」永樂公主眼睛亮了。
「帶你出去騎馬，然後讓小梨花給你展示一下她的騎術。」陸齡月說起這個，眉飛色舞。
幾個人出去騎馬不提。
秦明川裝不舒服，窩在榻上不肯動，眼睛偷偷看陸明月。
陸明月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本書，頭也不抬：「去看定王。」
「不去。」秦明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張臉，「我難受。」
「你剛才還能跳下來搶水囊。」
「那是迴光返照。」
陸明月抬眼看他。
秦明川被那一眼看得心虛，往被子裡縮了縮。
「姐姐，我真的——」
「這是人情世故。」陸明月放下書，「你必須去。」
秦明川嘟囔：「定王不講究那些……」
他和定王認識的時間不長。
那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皇子，整日悶在宮裡，對宮外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秦明川給他帶過鬥雞，帶過蛐蛐，帶過宮外鋪子裡的點心，他就把秦明川當成了最好的朋友。
「於理，」陸明月的聲音不緊不慢，「他是親王。別人可以捧高踩低，你不要隨波逐流。」
秦明川張了張嘴。
「於情，」她看著他，「他待你有心，記掛著你。你也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