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不要被外面那些人影響了。我自己的夫君,自己沒數嗎?」陸齡月拍拍她的手,「放心。」
陸明月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眉頭還是皺著。
陸齡月拉起她的手:「不說這個了。你怎麼樣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累著了?我聽說你看診有時候看到晚上——幫人是好事,可也得顧著自己。長長久久地幫下去,不比現在就累倒了強?」
陸明月笑笑:「知道了。」
陸齡月還想說,母親給她來信的時候,一直問姐姐的身體如何,很是擔心。
但是轉念再想,還是暫時不要提起父母。
姐姐好容易有現在的樣子——雖然辛苦,但是過得踏實,幸福由心而發,別讓她想起過去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姐姐和她心有靈犀,竟然主動問起了母親的情況。
「娘在江南可習慣?我上次讓人給她送去的衣裳可合體?」
陸齡月愣了下,隨後用力點頭:「習慣,習慣,樂不思蜀呢!娘還誇你衣裳做得好,讓你以後別費神了。娘從前有冬天咳嗽的毛病,去了那裡都好了。」
「那就好。我回去也給娘寫封信,問問她為什麼不給我寫信,只給你寫,分明是偏心你。」
陸齡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等「爭風吃醋」的話,竟然是姐姐說出來的?
太好了!
因為姐姐也會開玩笑了。
雖然不敢說完全放下,但是再也不像從前那樣,不敢提起這件事。
「好好好,偏心我的,我給你,行不行?」陸齡月笑倒在她身上。
陸明月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謝謝你,齡月。
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我,一直在陪著我。
公主回京,自然是大喜事,宮裡一派繁忙。
但是繁忙背後,也有陰謀在暗處,悄悄醞釀。
顧溪亭還在宮中忙碌。
戶部侍郎孫大人正回稟各地糧食情況,說到江南雨水充足,湖廣有望豐收,又說到河南去冬少雪,今春雨量不足,恐怕會影響夏收……
顧溪亭聽著,不時問幾句,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
「還有一件事,就是今年各種糧食稅都折成銀子,本意是好的,但是恐怕到時候有人故意壓低糧價,反而傷農。」孫侍郎憂心忡忡。
這時候,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在顧溪亭說了句「進來」之後,小內侍探進半個身子,壓低聲音道:「大人,秦國公來了,說有事找您。」
顧溪亭點點頭:「讓他稍等。」
小內侍退出去,在廊下找到秦明川,賠笑道:「小公爺,您到旁邊稍坐,顧大人正忙著,一會兒就好。」
秦明川擺擺手:「沒事,我就在這兒等著。」
他靠在廊柱上,看著在外面排隊等著見顧溪亭的官員。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這個抱著文書進去,那個垂著頭出來,腳步匆匆,面色各異。
他從前不覺得什麼,現在看著,忽然覺得這些人都不容易。
變法的事吵了幾個月了,支持的反對的,吵得不可開交。
他從前不懂,現在多少能看明白些——有些人反對是真覺得變法不好,有些人反對是怕自己碗裡的肉被扒拉走。
他分不清誰是誰,但他知道顧溪亭站在風口浪尖上,底下多少人想把他拽下來。
過了約一刻鐘,顧溪亭從裡頭出來。
秦明川上前兩步,拉著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知道你忙,我長話短說,你別著急回家。路上有人要截你。」
顧溪亭看著他。
「我無意中聽到的。」秦明川的聲音壓得更低,「有人密謀,在你回家路上設伏。我已經讓人通知齡月了,她會帶人暗中接應。你們把人引出來,一網打盡。」
顧溪亭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謝。」
「你小心點。」秦明川皺著眉。
顧溪亭點點頭,轉身要往回走。
「顧溪亭。」秦明川喊住他。
顧溪亭回頭。
秦明川看著他,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這個紈絝對被前途亮得睡不著的次輔大人指指點點。
所以他最後只是道:「你悠著點,別不放在心上。」
怕顧溪亭不夠重視,他又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回頭讓妻妹守寡,讓內子也跟著操心。」
說完他長出一口氣,爽了。
果然他還是更適合這樣的說話方式。
顧溪亭笑著點點頭:「改日請你喝酒。咱們連襟,許久沒聚了。」
秦明川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他哼了一聲:「喝酒倒是無所謂,你別讓人操心就行了。」
顧溪亭點點頭,說了句「慢走不送」,就推門進去了,實在是忙得客套的時間都沒有。
門在身後關上,屋裡又恢復了安靜,戶部侍郎還等著,他重新坐下,繼續問春播的事。
秦明川站在廊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暮色四合,宮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秦明川加快腳步,往宮外走,心裡想著,回去得跟姐姐說一聲,讓她別擔心。
又想著,顧溪亭那廝,真是的,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如果不是今日自己無意間知道這件事,真有個好歹,大家以後都沒有好日子過。
顧溪亭的馬車從宮門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長街寂靜,只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和前後護衛的馬蹄聲。
高陵光騎馬走在車旁,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兩側的屋頂和巷口。
小公爺的消息不會有假,他不敢掉以輕心。
走到東街口的時候,他忽然勒住馬。
太安靜了。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這個時辰不該這麼安靜,連更鼓聲都沒有。
他抬手,正要示意隊伍停下——
破空聲從兩側屋頂傳來。
「有刺客!保護大人!」
高陵光拔刀的同時,十幾支利箭從黑暗中射出。
護衛們舉起盾牌,箭矢釘在木盾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馬車停下。
刺客從巷子裡湧出來,黑衣蒙面,人數不少。
他們訓練有素,不糾纏護衛,直撲馬車。
高陵光一刀砍翻一個,又迎上兩個,刀光在夜色中閃爍,火星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