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不說話。
陸齡月怒極反笑，「那我來說。是不是有人告訴你，或者你自己想的，如果你投奔了薛家的陣營，那以後即使我們這邊一敗塗地，你也能幫上我，是不是？」
張遠沒有否認。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豬腦子。」陸齡月罵道，「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把我從死人堆里背出來，這事稍微一打聽，誰不知道？」
這樣的人背叛，誰會相信？
有腦子都不會信！
換個人行不行！
張遠真不行。
「你老實跟我交代，誰找你的？」陸齡月氣呼呼地問，「我真的想，給你兩巴掌。」
張遠終於說了實話。
「薛繹。」
「薛繹是哪個？」陸齡月短暫愣住，隨後終於從記憶里撈了個人對應上了，「薛惠文的第三子？」
薛家祖宗八代，她都背下來了。
「是他。」
「不是個瘸子嗎？」陸齡月皺眉。
她清楚地記得，這位薛三公子，因為不良於行，並未出仕。
「是。」張遠道，「雖然他確實不良於行，但是實在是驚才絕艷的人物，不可小覷。」
「我當然不會小看他了。」陸齡月瞪了張遠一眼，「這不，人家上下嘴唇動動，就有傻子上當了。」
張遠低頭，任由她罵。
他是真的很擔心陸齡月的處境。
他想幫忙。
但是在變法這件事上，別說他，就是陸齡月也插不上手。
把人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後薛繹找上了他。
他回來之後想了想，他幫不上忙，但是他可以做陸齡月的退路？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再也阻擋不住。
陸齡月罵道：「這個死瘸子，心思還挺多。我告訴你張遠，你給我打消這個念頭。你是我是左膀右臂，你是好心，但是有沒有想過，一旦你離開，人心會散？」
什麼最重要？
軍心啊！
「而且對方知道你對我的忠心，又怎麼會重用你？你以為他真的看上你，想要對你委以重任嗎？」
「並不是，只是想瓦解我的力量，進而影響我夫君罷了。」
雕蟲小技，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無非是利用了張遠的忠心。
可惡！
張遠聞言頓時明白過來，一臉羞愧難當。
「行了，別弄那樣了。」陸齡月瞪他，「還好你沒有不告而別，而是跟我商量了。」
張遠有種後怕的感覺。
因為他確實想過不告而別。
但是內心深處，他不願意被陸齡月恨上。
她可以不愛他，但是不能恨他。
「屬下再也不會了。」張遠咬牙道，「是屬下差點做了蠢事。」
「這不是沒鑄成大錯嗎？」陸齡月道，「再說，或許我猜的也不對。但是無論如何，我不許你走。」
「好。」
張遠想，這是她的挽留。
她對他，雖無男女之情，但是過去種種，都不是白過的。
「而且你不用妄自菲薄，別的事情，你都會處理得很好。你就是，太重感情了，所以才會被人利用。」
一腔赤誠，往往被小人鑽空子。
「就算不是陷阱，咱們也不去。」陸齡月道，「因為我對你，還有更重要的安排。」
張遠聞言立刻精神抖擻了起來，拱手道：「您儘管吩咐，手下萬死不辭。」
「少來，又不打仗，什麼死不死的。」陸齡月道，「我可能，要把現在這個教頭之位，讓給你。」
張遠大驚失色。
陸齡月卻抬手示意他聽自己說。
「……雖然之前的事情，我都壓下了，但是我心裡清楚，不可能總壓著的。」
大家對變法的意見，越來越大。
因為見成果很慢，但是問題在過程之中是不斷累積的。
「不是我不想坐這個位置，而是不會給我繼續坐下去。」陸齡月很冷靜，「但是這塊，我不捨得放下。」
從來沒有那麼簡單的事情，什麼只為了江山社稷。
誠然是真的，但是私心肯定也有。
「別人接了，我不放心；但是張遠，你在，就是我在。」
張遠想，這輩子，他只要這句話，就足夠了。
「是！您有什麼想法，只管吩咐，屬下一定照辦。」
陸齡月笑笑，「也不用那麼緊張，只是做好準備，遇事不慌。咱們走一步看一步，現在我暫時，還在這裡待著。」
她有自己的計劃。
「薛繹那邊，別再理他就行。你是個老實的，他詭計多端，咱們鬥不過，那就躲著。」陸齡月不放心地叮囑，「我也得回去跟夫君提一提，以後也得防著他些。」
張遠點頭。
可是等陸齡月提醒顧溪亭的時候，顧溪亭卻告訴她，薛惠文的幾個兒子裡，這個薛繹是心思最為縝密的。
「……如果不是他不良於行，日後定然也能入閣。」
「之前還沒聽過，你這樣誇過誰呢。」陸齡月道，「他還挺厲害呢！」
「這世間人才，如過江之鯽。」顧溪亭道，「薛惠文手下很多，我也很多。不用擔心我。」
迷茫和自我懷疑，只是短短一瞬，而且都被陸齡月很好地撫慰過了。
次輔大人，現在又一往無前。
「好。」陸齡月答應一句。
她想了想後道：「那夫君，你說那些經常來咱們家附近鬧事的人，會不會是受薛繹的指使？」
「不一定。」
「那就是有這種可能性了？那我猜應該就是他。」陸齡月哼了一聲，「畢竟他都把手伸到張遠那裡了。」
小人！
以後別伸手，否則自己一定會剁了他的爪子。
顧溪亭道：「遇到這個人，你記得遠離。」
「你是說，我腦子不夠？」
顧溪亭揉了揉她頭頂，「是齡月直率坦蕩，對方陰險算計。」
「沒錯，我就是個直來直去的。」陸齡月磨牙，「夫君，你等著，讓那些人先鬧，我回頭非要給他們來個大的。」
之前就有人鬧事，但是因為永貞公主搬來，消停了一陣。
但是那些人，現在大概是發現永貞公主也是軟柿子，有恃無恐，鬧得越發厲害了。
甚至陸齡月每天出門的時候，都能看到那些閒漢在巷口晃悠。
他們會糾集很多人，在顧家門口罵罵咧咧，倒是不敢罵顧溪亭，但是大罵變法。
而且現在人有越來越多的跡象。
說不定哪天，他們真能來個硬闖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