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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放妻書

2026-07-28 08:01:18 作者: 採薇採薇

  顧溪亭閉上眼睛,顯然是不願意再和薛繹浪費口舌。

  薛繹今日目的沒有達成,並不甘心。

  他想了想,「人人都誇讚顧大人對夫人好,我看分明是沽名釣譽。設想倘若我身陷囹圄,前途未卜,隨時都能連累家人。有人給我個機會,把家人摘出去,我會感激不盡。依薛某看,顧大人是根本不顧夫人的死活。」

  顧溪亭依舊不理他。

  「莫非顧大人擔心我橫刀奪愛?」

  「從未擔心,」顧溪亭睜開眼睛看向他,目下無塵,「她永遠都不會看上你這種自以為是,不擇手段之人。」

  「那既然如此,顧大人要不要跟我賭一下?」

  「沒有興趣。」

  「你若是真的不擔心,就寫了放妻書。然後看看,她到底會不會被我打動!」

  當初陸齡月嫁給顧溪亭,也是盲婚啞嫁。

  薛繹相信陸齡月被顧溪亭哄得找不到北,但是並不認為,自己會不如顧溪亭。

  他這一生,想要的東西並不多,但是一定要是別人求而不得的。

  比如權勢,比如陸齡月這般世間少有的女子。

  「不敢寫?那顧大人就老老實實承認你不如我。顧大人渾身上下,只剩下嘴硬了。」

  「你以為,激將法對我有用?」顧溪亭冷笑,「薛三,收起你那些齷齪的心思。便是天底下只剩下一個男人,她都不會看上你這等宵小之徒。」

  「那顧大人敢試試嗎?」

  顧溪亭不理。

  「說到底,你就是不肯放過她。你寧肯讓她給你陪葬,也不願意讓她嫁給別人。顧大人,就這般胸襟嗎?」薛繹並不死心,「誠然,我有自己的目的。但是拉著妻子一起赴死,就是顧大人的愛重嗎?」

  顧溪亭沉默了很久。

  薛繹看著他,目光志在必得。

  顧溪亭的沉默,在他眼裡就是動搖,就是鬆動的裂縫。

  只要再敲一敲,這堵牆就會塌。

  果然,許久之後,顧溪亭冷冷開口:「拿紙筆來。」

  薛繹嘴角一彎,擺了擺手。

  

  身後的人很快端來筆墨紙硯,攤在顧溪亭面前。

  顧溪亭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上一瞬,然後落下去。

  字跡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然後他擱筆轉身,背對著薛繹,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自有人拿起那張紙,恭恭敬敬地呈給薛繹。

  薛繹拿起那張紙,看了幾眼,很是滿意,吹了吹墨跡,把紙折好,仔細放進袖子裡。

  他得償所願,忍不住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承蒙顧大人成全。」

  輪椅碾過石板,聲音越來越遠。

  顧溪亭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甬道暗處走出一個人。

  徐恭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面色複雜。

  他對顧溪亭拱拱手,依然是從前的尊敬模樣,哪裡有半分外界所傳的臨陣倒戈?

  「大人,您為什麼會上他的當?那等激將法,實在是幼稚。」

  顧溪亭轉過身,面色平靜:「誰對誰用激將法,你弄錯了。」

  徐恭一愣。

  「如果他太容易拿到這張放妻書,他反倒會懷疑。」顧溪亭說,「我要讓他以為,這是他費盡心機、好不容易才從我手裡搶走的。只有他覺得這是他極不容易得來的東西,他才會把它當真,才會拿去用。」

  徐恭臉色變了:「那大人,您真的想同夫人和離?只怕那薛繹趁虛而入——」

  「總要把她摘出去。」顧溪亭打斷他,語氣之中似乎夾雜著深深的喟嘆,可是又很平靜,像是早已做好的決定。

  「可夫人不是那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女人。」徐恭急了。

  「我亦不是想讓夫人為我陪葬的男人。」顧溪亭淡淡道。

  徐恭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咽下去了。

  他想說,可大人若是逃過這一劫,就不怕夫人她……他沒敢說完。


  顧溪亭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我若無事,自然會接她回來。」

  不管她到時候,在誰的身邊!

  「只怕夫人,不願意接受。」徐恭壯著膽子道。

  顧溪亭喉結上下滾動,閉上眼睛:「她會同意的,她還有父母。」

  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何嘗不是內心鮮血淋漓?

  但是沒有他,陸齡月還能好好活著。

  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初心從來沒有變過——願明珠永不蒙塵,熠熠生輝。

  而不是跟他吃苦,雖然他無比堅信,陸齡月願意那樣做。

  可是她還有父母姐姐,還有很多牽掛。

  顧溪亭頓了頓,強行按下心頭情緒:「皇上那邊如何了?」

  徐恭收斂了神色:「目前狀況尚可,但也沒有好轉。秦王已經下令,要對您用刑,逼您承認莫須有的罪名。」

  「你怎麼跟他說的?」

  「我說,我膽小怕事,怕日後被您報復。」徐恭低下頭。

  顧溪亭點了點頭:「我想想,你去忙吧。」

  徐恭拱了拱手:「大人有什麼需要,讓人喊我。」

  「別忘了你的身份。」顧溪亭看著他,「這般態度,只能讓你被人針對。」

  徐恭咬了咬牙:「那之後,我或許真要得罪大人了。」

  顧溪亭沒再說話,微微頷首。

  徐恭轉身離開,腳步聲消失在甬道盡頭。

  顧溪亭獨自站在牢房裡,低頭撫摸著腰間的玉帶扣。

  那是一塊白玉,雕著雲紋,溫潤細膩。

  是陸齡月送他的生辰禮物——準確地說,是他自己開口要的。

  每年生辰,她都想找人唱戲、吃喝玩樂,他卻覺得該留下些能看見、能摸到的東西。

  於是就有了這個玉帶扣。

  他每次系腰帶,都會摸到它;摸到它,就想到她。

  他忍不住想,陸齡月見到放妻書的時候,會不會很生氣,會不會直接把和離書撕了,會不會恨不得立刻來罵自己糊塗。

  想到她氣鼓鼓的樣子,他的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這幾年太忙了,沒有好好陪她。

  他原本想,變法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因為他有了陸齡月,他承受不起失敗的代價。

  可沒想到,皇上會忽然病倒,有一種被命運嘲弄的無力感。

  雖然他覺得這件事不太對,他也有後手,可皇上突然病倒這件事讓他意識到,不可能事事都能如他所料,他未必能事事周到,還是先把她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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