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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噩耗傳來

2026-07-28 08:01:55 作者: 採薇採薇

  陸齡月接到信的時候,正蹲在一片被燒焦的荒原邊上啃肉乾。

  肉乾硬得像石頭,她撕咬了幾下沒撕開,索性整塊塞進嘴裡含著。

  輿圖鋪在地上,她用石頭壓住四個角,手指沿著瓦剌潰逃的路線往前劃。

  「還有幾日補給?」她問。

  「七日。」張遠遞過來水囊。

  「夠了。」陸齡月站起來,把肉乾咽下去,「繼續追。」

  他們出來時就帶了七日乾糧,如今過了一個多月,乾糧還剩七日。

  吃的都是從瓦剌人手裡繳獲的——馬肉、羊肉、奶疙瘩、乾糧,有什麼吃什麼。

  柴歸站在旁邊,也看著輿圖。

  「還追嗎?」他問。

  仗打到現在,不僅擊退了瓦剌主力,還追出了七八百里,連破五城。

  瓦剌人倉皇北逃,丟盔棄甲,戰況上早已分了勝負。

  「為什麼不追?」陸齡月把水囊扔給張遠,「打就要把他們打服。」

  柴歸沉默了一瞬,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我們是不是該用些懷柔手段?」

  陸齡月聽明白了。

  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們來占我們領土、殘害我們百姓的時候,可曾心慈手軟?」

  柴歸沒說話。

  「有些民族,劣根性太深。懷柔只會讓他們膨脹,只有打得他們疼了,殺得他們怕了,才會把對大晏的忌憚深埋在骨頭裡。」陸齡月收起輿圖,「我們打的不是瓦剌,是周圍所有虎視眈眈的鄰國。讓所有人知道——犯我者,雖遠必誅。」

  柴歸不再做聲。

  正說著,一個斥候騎馬奔來,翻身下地,雙手呈給張遠一封信:「將軍,京城急報。」

  張遠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被抽空了所有血色。

  他把信攥在手裡,手指收攏,指節發白。

  陸齡月伸手:「拿來。」

  張遠把手背到身後,慌亂地搖頭:「沒事沒事——」

  「是不是我夫君出事了?」陸齡月的聲音很平靜。

  可她垂下的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張遠咬著牙,點了下頭:「顧大人他……沒了。」

  陸齡月的表情僵住了,卻沒有很激烈的情緒。

  一直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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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它來得太突然,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先按下了暫停鍵。

  她把信從張遠手裡抽出來,展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她看了很久,久到張遠以為她要暈過去了。

  「頭兒——」張遠的聲音發緊。

  陸齡月沒理他。

  她把信又看了一遍。

  那些字她認得,可它們像是長在了紙上,怎麼都進不到腦子裡。

  張遠握住了她的手腕:「頭兒,收兵吧。我陪您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咱們殺回去,替顧大人報仇!」

  「報仇?」陸齡月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報了仇,他就回來了嗎?」

  回不來了,顧溪亭死了。

  他死了!

  從此天底下,再也沒有顧溪亭這個人了。

  縱使未來的一切有多好,她的幸福,也永遠缺失了一塊。

  張遠說不出話。



  她的眼睛是乾的,沒有淚。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低下頭,把輿圖重新折好,塞進懷裡。

  她的精神在抗拒這個噩耗。

  「傳令下去。」她的聲音穩住了,像繃緊的弦,「繼續北上,追擊瓦剌殘部。」

  眾將領命,翻身上馬。

  士氣竟比之前更盛,馬蹄聲如雷,捲起漫天黃沙。

  陸齡月騎在馬上,一馬當先,再也沒有提起過顧溪亭。


  打到瓦剌人徹底沒了還手之力,打到他們派使臣來遞降書,打到了不能再往北走的那條河邊。

  陸齡月終於收了兵。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關在帳篷里,對張遠說了一句話:「替我守著,誰也別進來。」

  張遠點了點頭,在門口站定。

  安靜了很久,久到張遠以為她睡著了,然後哭聲傳出來了。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悲痛欲絕,哭盡了心中的悲傷。

  對不起,顧溪亭,對不起,我沒能救你出來,讓你孤零零慘死在詔獄之中。

  臨去的時候,你想我嗎?

  我很想你。

  張遠站在門口,攥緊了拳頭,他沒有回頭。

  顧溪亭,你怎麼能死?

  你怎麼捨得死?

  而陸齡月在想,她還沒有見到顧溪亭最後一面。

  她沒有救出他。

  她拼命地打仗,拼命地攢軍功,拼命地想給他攢一道護身符——可他還是死了。

  死在那個人人談之色變的詔獄裡,死在她拼了命也夠不到的地方。

  到死,兩個人都沒有再見一面。

  他們說過要一起變老。

  他說十年後帶她去遼東,帶她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她以為他們有的是時間。

  她以為只要她夠拼命,就能把時間搶回來。

  可時間不等人,命運也不等人。

  她哭到聲嘶力竭,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淚,哭到躺在冰冷的地上,睜著眼睛看著帳篷頂。

  上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顧溪亭。

  哪裡都沒有顧溪亭。

  從此,他是她一生走不出的潮濕。

  柴歸從外面回來,遠遠看見張遠站在帳外。

  他走過來,張遠抬手攔住他,搖了搖頭。

  柴歸沒有硬闖,他站在旁邊,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哭聲,聲音壓得很低。

  「能哭出來就好。這些天,我真怕她把自己逼瘋了。」他這些天看著陸齡月在戰場上不要命的樣子,心裡一直懸著。

  張遠沒接話。

  「你好好安慰她。」柴歸說,「這次,不要再謙讓了,你好好陪著她。」

  張遠轉過頭,看著他:「你胡說什麼?」

  柴歸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認識多少年了,都是男人,誰騙得了誰?」

  「不許胡說。」張遠的聲音冷下來,「否則我們就絕交。」

  柴歸苦笑了一下,「好好,不說了。你守著吧,我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能入公主的眼。」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張遠站在那裡,聽著帳內漸漸低下去的哭聲,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叢野草上。

  春風吹過來,草已經綠了,他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他愛陸齡月。

  這輩子,下輩子,都愛。

  可他不想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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