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馳的脖子被長索勒進去一點,周圍滲出黑紅的血。
他不管,也不反抗,就靜靜地趴在防護罩外,目光死死黏在聞人淚臉上。
在傅嚴要勒斷溫馳脖頸的前一秒,聞人淚急道:「嚴哥,你別把他勒死了,這是我舅舅,救過我的命。」
傅嚴眉頭一松,手上的力氣瞬間卸了大半:「舅舅?」
溫馳張了張嘴,好像在重新適應語言系統,他發出極度沙啞的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聞人淚貼心地把手電筒光打在自己臉上,讓溫馳能看清自己的長相。
實際上,這樣讓他的臉看起來十分詭譎。
他期待地看著溫馳,道:「我叫小金豆。」
此刻看到溫馳以屍王的形態活下來,聞人淚心中是慶幸的,甚至有點想哭。
溫馳整張臉用力貼在防護罩上,都擠變形了,他似乎要把聞人淚整個人盯穿:「小金豆……」
下一秒,他淡淡道:「我不認識。」
聞人淚長睫顫動了一下,心裡那點期待被狠狠擊碎,他垂下眼帘:「不認識就死吧。」
失去記憶的屍王,效忠的是研究所,或許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十幾年前那個溫馳了。
傅嚴聞言,立刻重新勒緊雷火長索,長索上的元素光暴漲,把溫馳的脖子燙得滋滋冒黑煙。
但溫馳像是沒感覺到一樣,依舊扒在防護罩上看著聞人淚,嘴裡反覆念著三個字:「小金豆小金豆……怎麼這麼耳熟……」
忽然,溫馳伸手捅穿了自己的胸口。
「啊?」聞人淚看傻了。
「嗯?」傅嚴也看傻了。
溫馳的手在自己胸腔中掏來掏去,最後掏出一個沾血的密封袋。
袋子上滿是濃稠的黑血,看不清裡面的東西。
溫馳轉頭看向傅嚴,把密封袋摁在傅嚴袖子上用力擦。
傅嚴眉峰緩緩挑起,看向聞人淚,禮貌徵詢:「現在可以殺了嗎?」
聞人淚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哭笑不得。
他想起在逃出研究所的時候,溫馳的確往自己身體裡塞過一樣東西,原來是這個。
聞人淚隔著防護罩,軟聲哄勸:「好嚴哥,再等等,看他要幹什麼。」
傅嚴嘴角微微揚起:「行。」
溫馳將密封袋上的血擦乾淨,裡面露出一張合照。
照片上的溫馳笑得明朗,盤腿坐在兒童房的地毯上,左右兩邊膝蓋,各坐著一個年幼的小孩。溫馳攬著他們,雙手比出經典的剪刀手。
他舉著照片,跟聞人淚的臉比對,還毫不見外地伸手扯了扯傅嚴的胳膊:「你看,像不像?」
傅嚴無奈地看過去,他見過聞人淚小時候的照片,一眼就認出溫馳左邊膝蓋上坐著的,正是一歲左右的聞人淚。
他道:「嗯,就是他。」
溫馳又看了看聞人淚的臉,瞬間將坑中的黑霧散去了,天光驟然湧進來,刺得聞人淚下意識抬手擋住雙眼。
溫馳將照片翻過來,背面龍飛鳳舞寫了一行字——大的是大外甥,二的是二外甥,親生的。
現場沉默了兩秒。
溫馳一腳將聞人淚的防護罩踹碎了,土匪般上前抱住聞人淚,身上的血迅速糊了聞人淚滿身。
而傅嚴的雷火長索還勒在他脖子上,畫面一時尷尬又詭異。
溫馳愧疚地拍了拍聞人淚的後背:「不好意思,二外甥,小爺我失憶了。」
聞人淚險些被拍吐血,艱難地咳嗽了一聲:「沒關係,先放開我。」
溫馳立刻鬆開手,原地立正站好。
傅嚴見狀,將雷火長索慢慢收起來,走到聞人淚身邊,催動治癒異能撫在他後背:「還好嗎?」
聞人淚搖搖頭:「沒事,不疼。」
兩人談話間,這位屍王見沒人理他,乾脆再次扒開胸口的傷口,將裝著照片的密封袋小心翼翼塞回去。
聞人淚又看傻了:「老舅你……」
溫馳爽朗大笑:「見笑了,裝在別的地方容易丟。」
聞人淚真的很無助,他沒料到記憶里可靠的舅舅,實際上這麼無厘頭。
他輕嘆一口氣,問:「什麼叫你失憶了?」
「就是字面意思,我只有醒來後的記憶。」溫馳把滿手污血,往破爛的衣服上蹭,「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座城裡,跟秦清清待在一起。她讓我守在這裡,抓兩個小白毛。」
溫馳很欣賞地看著聞人淚,開始喋喋不休:「但她沒告訴我,小白毛是我外甥,還跟我一樣,長這麼帥。我就知道秦清清那小閨女沒安好心,命令我一套一套的。」
聞人淚點了點頭,秦清清想得倒是周全,她在外面遊走搜尋,留溫馳在新辰守株待兔。
一旦自己和哥哥被屍潮吸引,來新辰探查情況,就會落入溫馳的手裡。
聞人淚探頭:「你失憶了也回不了研究所,抓了人往哪放?」
溫馳認真回憶了片刻:「她說如果你們來了,抓活抓死都可以,她會回來找我匯合,然後一起回研究所。不過她一直沒回來,我一個人在這裡太無聊了,收了四個小弟玩,這會兒他們正在揍你那個很拽的朋友。」
聞人淚無力地笑了一下:「秦清清已經被嚴哥殺了,這輩子都不會來找你匯合了。」
溫馳道:「真菜!」他看了眼外甥,改口道,「幹得好!」
聞人淚挑挑眉,看著溫馳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和裸露的各種傷口,感嘆道:「都這樣了,你還記得自己身體裡藏著照片。」
溫馳眯著眼,露出看傻子的表情:「它成天扎我肉,我能感覺不到嗎?」說著他兀自一臉蕩漾,「真不敢想像,失憶前的我有多聰明,竟然冷靜沉穩的藏了一張我們的溫馨合照。不過你放心,就算我不記得你,但是舅舅依然愛你……」
傅嚴聽著溫馳滔滔不絕地自言自語,壓低聲音問聞人淚:「這位舅舅什麼情況?」
「我進入了一個幻境。」聞人淚看了一眼瘋瘋癲癲的溫馳,道,「算了,回去再說。」
「回去?!去哪?!」溫馳猛地湊過來。
聞人淚道:「回房車上,你跟我們一……」
「走!」溫馳一手扯著傅嚴,一手抱著聞人淚,腳下一蹬就跳到了地面上。
聞人淚扶著溫馳的肩膀才站穩:「老舅你還真是……雷厲風行啊……」
「哈!哈!哈!哈!」溫馳發出洪亮的笑聲,背著手,朝著整片廢墟中唯一一輛完整的車上走。
傅嚴站到聞人淚身側,低聲問:「淚淚,你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