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不斷湧上來，聞人淚轉過身子，把臉埋在聞人雨腹部，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緒——他到底遺忘了多少不該忘記的人。
聞人雨輕撫他的發頂：「哭了？」
聞人淚悶聲道：「別管。」
聞人雨低低笑了一聲：「嗯。」
房車門咔噠一聲被打開，傅嚴和顧錚銘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傅嚴進房車之前，特地換掉了被溫馳蹭髒的外套。
聞人淚扭頭看到傅嚴，飛快抹了一把眼淚，小跑過去抓著他的胳膊左看右看：「受傷沒？」
傅嚴搖搖頭，抬手擦乾淨他臉上殘餘的淚痕：「怎麼哭了？」
聞人淚直接一頭拱進他的懷裡：「想你了。」
「我回來了。」傅嚴輕聲說。
顧錚銘一言不發，打了這麼一場累得不輕，回來還要被塞一嘴狗糧，他悶著頭往聞人雨的方向走。
聞人淚吸吸鼻子，勾著傅嚴的脖頸，小聲問：「他怎麼了？」
傅嚴道：「怨夫。」
顧錚銘走到地毯上，半跪在聞人雨面前：「有沒有受傷？」
聞人雨垂眸看他半晌：「怎麼弄成這樣？」
顧錚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著凌亂，渾身是喪屍的黑血，髮絲也散亂下來。
「是有點狼狽。」顧錚銘站起身，「我去洗個澡。」
「嗯。」聞人雨道。
顧錚銘走出一步，回頭問：「聞人雨，能不能給點甜頭。」
聞人雨靜默片刻：「過來。」
顧錚銘立刻折返，半蹲在他跟前。
聞人雨抬手，把他額前散亂的髮絲，重新理順：「好了嗎？」
「好了，洗澡去了。」顧錚銘瞬間眉眼舒展，笑著起身往房間走。
聞人淚看完這一幕，緩緩轉回頭看向傅嚴：「他這就滿足了？」
傅嚴低頭蹭蹭他的臉頰：「跟我比起來，他過得是有點苦。」
聞人雨目光掃過來：「你少教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傅嚴笑了笑，抱起聞人淚放到沙發上，摸了摸他的頭：「跟你哥一起休息一會兒，我去做飯，餓壞了吧？」
聞人淚揉了揉自己癟下去的肚子：「有點。」
傅嚴低頭碰碰他的唇：「辛苦了。」
轉身進廚房之前，傅嚴低頭看到地毯上的血跡，輕輕嗅了一下——溫馳的氣息。
他抬手將髒地毯收進空間，換了一張新的，才去做飯。
聞人雨和聞人淚聊了幾句，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聞人淚從房間出來時，廚房裡多了顧錚銘的身影。
丸子正圍在兩個男人腳邊打轉，傅嚴時不時丟塊小餅乾給它吃。
聞人淚一想到顧錚銘也進入了幻境，卻被傅嚴硬生生踹醒了，就忍不住想笑。
顧錚銘抬眼瞥見他：「肚子裡又冒壞水了是嗎？」
「嘁。」聞人淚晃悠著走進廚房，拉開冰箱找果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顧錚銘輕哼一聲：「還吟上詩了。」
傅嚴抬手把冰箱上層的橙汁拿下來，遞到聞人淚手心，道：「我去沖個澡，馬上開飯。」
「好~「聞人淚乖乖應了一聲。
傅嚴離開時，顧錚銘正往盤子裡盛菜。
聞人淚擼起袖子湊上前：「我來幫忙。」
顧錚銘看他一眼，往他手裡塞了把筷子：「把這個分了。」
「行。」聞人淚一把接過，慢悠悠往餐廳走，這對他來說還不是簡簡單單。
聞人淚挨個往餐墊上擺筷子，丸子噠噠噠跑過來圍著他打轉，他低頭看了一眼：「行吧，給你也擺一雙。」
「汪嗚！」
別管聽不聽得懂，丸子捧場都是第一名。
分完筷子，聞人淚坐到餐椅上，托著腮道：「顧錚銘，我哥小時候過得非常不好。」
從幻境出來之後，這句話就一直憋在他心底，找不到人說。
跟聞人雨說，無異是在傷口上撒鹽。
跟傅嚴說，傅嚴開口閉口永遠都在顧及愛人的情緒。
聞人淚現在需要一個人，和自己一起狠狠心疼他哥，於是他選擇了跟顧錚銘聊。
顧錚銘端著玉米排骨湯走出來：「我知道，留守兒童嘛，大多數時間都跟爺爺一起生活。」
聞人淚有些意外：「你居然清楚這些。」
顧錚銘一笑，拉開餐椅坐到聞人淚對面：「我比你更早認識他，我們幼兒園就是同學。」
「嗯？」聞人淚一臉懷疑，「那我怎麼沒聽說過你。」
顧錚銘靠在餐椅上，望著屋頂，一副冷宮失意妃子的模樣：「你們爺爺去世後，他太忙了，我一般也見不到他。後來好不容易去你家玩一次，還把你門牙崩了。」
聞人淚冷笑一聲：「你還好意思提。」
顧錚銘探身看著聞人淚，幽怨道：「因為這事，我直接被禁止踏進你家大門。」
聞人淚笑出聲，笑著笑著心底又酸澀起來。
因為他，他哥疏遠了為數不多的朋友。
「在自責呢？」顧錚銘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有點。」聞人淚道，「記憶里我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苦，每天吃喝玩樂，很少去了解他每天都在忙什麼，我不知道……」
聞人淚哽住——不知道他背負了這麼多。
「自責是一種無用的情緒。」顧錚銘緩聲道，「客觀來講，你沒有任何過錯。」
聞人淚垂著腦袋沒有說話，關於自己是否有過錯這件事，他心裡一片迷茫。
顧錚銘輕笑出聲：「你已經做了無數件，讓他做夢都能笑醒的事了。」
聞人淚低聲說：「我只是覺得，沒人心疼他。」
「誰說的。」顧錚銘坦然道，「我心疼他，你也心疼他，你那個舅舅，還有以後你們找到父母了，都會心疼他。人要往前看，把時間浪費在過去沒有任何意義。」
「嗯。」聞人淚輕輕點頭。
顧錚銘站起身走向廚房：「屁大點小孩，成天多愁善感的。」
聞人淚猛地抬起頭：「你這個大傻……」
顧錚銘直接打斷他：「傅嚴做了梅菜燒豬蹄，待會我要吃三個。」
「昂？」聞人淚大叫，「臥槽！總共才幾個，你憑什麼吃三個！」
顧錚銘學著他的語氣一起叫：「臥槽！我就吃！」
「你敢！！」
等眾人都聚到餐桌前，聞人淚第一時間往自己碗中扒了兩個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