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緩緩掃過紙頁，在最下面的邊角，殘留著半個淺淺的字跡壓痕。
「秦……」聞人淚低聲念出這個字。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廖星緯，他記得廖星緯的母親就姓秦，世界上會有這麼巧的事嗎？
廖星緯似乎早就料到聞人淚會是這個反應。
他盯著屋頂，無力道：「別用這種防備的眼神看我，6區要是真有問題，我絕不會徇私。」
聞人淚靜靜看了他片刻：「如果我讓你回6區，去調查秦歲華呢？」
廖星緯頓了頓：「姓秦的人有很多。」
聞人淚緩緩道：「廖星緯，你沒覺得，你在莊園裡得到的優待太多了嗎？連那個眼高於頂的總教官，都親自找你談話。」
廖星緯臉上露出些迷茫，這是優待嗎？
可是他從小到大，無論去到哪裡，周遭人都是這樣對待他。難道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嗎？
不，他漏了一個地方，11區不是這樣。
如果前二十多年受到的都是優待，難道在11區體會到的，才是普通人真實的樣子。
他轉頭看向聞人淚，之前他們在11區戰備區，因為組隊的事情對峙時，聞人淚曾經說過一句話——要是沒有自己的父母壓著，他根本沒辦法留在11區。
廖星緯在這一刻覺得窒息，也覺得無所適從。
他有些無法接受，自己前半生所有的一切，全是靠著父母的身份拿到的優待。
那他一直苦苦追尋的公平公正，又算什麼？
「發什麼呆？」聞人淚不耐煩道，「嚴哥，把錄像給他看。」
傅嚴從空間拿出相機，將視頻調到釀酒工坊那段，直接拋給廖星緯。
廖星緯回神，手忙腳亂接住，他遲疑片刻，低頭看裡面的視頻。
聞人淚站起來，緩緩走到他身側：「莊園每天至少有十幾人來投奔，但總人數一直穩定在六百人左右。」
廖星緯盯著視頻里的畫面，心一點點沉下去。
聞人淚的聲音像施加了魔力一樣，不疾不徐地往廖星緯的耳朵里，和心臟中鑽：「每天都有十幾人，因為觸犯規則被拖進釀酒工坊。最後他們被摻進一杯杯紅酒中，送到那些，拼命想要成為優秀畢業生的學員手裡。」
廖星緯看到視頻里那塊牌子，目光定格在「綜合利用」四個字上，他猛地關掉相機，衝到房間角落，扶著牆乾嘔。
聞人淚坐到床上，慢悠悠補刀：「那些紅酒你也喝過，腥腥甜甜的，一喝一個不吱聲。」
廖星緯抬手打斷他：「求你，不用再補充細節了。」
聞人淚輕笑一聲，向後一仰，癱倒在床上。他喟嘆一聲，廖星緯連床褥都比其他學員軟。
那邊，廖星緯半蹲著，目光空洞地落在地面上，陷入沉思。
如果那些畢業學員的接收人真是他母親，那她說不定就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莊園把成百上千個人當做貨物和原料這件事，她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這些事，是廖星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卻又無法立刻排除的可能性事件。
「廖星緯，我們目前只是猜測，就算這些事的根在6區，秦歲華是被自己人蒙在鼓裡，也不是沒可能。」聞人淚懶洋洋道。
廖星緯抬眼看他，他沒想到，第一個替他母親留餘地的，會是平日裡跟他不對付的聞人淚。
聞人淚撐著床沿坐直身體：「不過，現在全域的局勢，你應該足夠了解。人類、喪屍，研究所和他們創造出來的晶核異能者，三方對峙。」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在另外兩方眼裡，人類就是食物。」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聞人淚問。
廖星緯直覺聞人淚接下來的話會很刺耳，他聲音發虛：「什麼？」
聞人淚道：「晶核異能者軍團，跟喪屍不一樣。喪屍幾個月不吃東西都不會餓死，但晶核異能者不行，他們每天都要攝入足量的血肉。」
廖星緯眉頭狠狠一跳。
聞人淚指尖往莊園廚房方向點了點：「那裡生產出的肉餅，很大概率就是供給他們的。莊園一天只能供應十幾個違規學員，這顯然不夠，也就是說……」
廖星緯打著顫接話：「他們必須從外面抓捕大量的……人類進來。」
聞人淚點點頭：「事關重大，你必須立刻作出決定。」
廖星緯站起來，閉了閉眼：「我去6區，我去查。」
「我能信你嗎？」聞人淚問，「這可能是唯一一個將這條黑色產業鏈，從上到下一鍋端的機會。」
廖星緯看向聞人淚，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你只能相信我。除了我，你在6區再也找不到別人能用。」
聞人淚忽然猛咽了一口口水，抬眼瞪向傅嚴。
傅嚴對著他輕輕搖頭。
聞人淚將喉間的不適往下壓，輕飄飄道：「那你去吧。」
廖星緯問：「相信我了？」
聞人淚無所謂地撓撓頭：「像你說的，我沒人可用，只有你。」
廖星緯歪了歪頭：「不怕我倒戈背叛你們？」
聞人淚道：「到時候就寧可錯殺也不放過，我會帶著人親自蕩平6區，把你撕了餵喪屍。」
廖星緯安靜片刻，道：「你跟阿雨一點也不像，他比你溫和多了。」
聞人淚笑出聲：「那只能說明你不了解他。」
在他心裡，他哥就是一位華麗的暴君。
傅嚴在一邊補充：「倘若這件事真和 6區掛鉤，莊園的人一定認識你。說不定已經把你在這裡的消息傳到了6區，你回去調查的時候必須十分小心，否則暴露的風險很大。」
廖星緯道：「我明白。你們怎麼辦？」
傅嚴微微搖頭：「莊園的人未必認識我們。」
聞人淚道：「就算認識，他們也不會防備我們。他們太自信了，認為沒有任何人能掙脫S級精神異能者的精神控制。」
「那你們為什麼能短暫恢復記憶？」廖星緯問。
聞人淚喉結重重滾動，問：「你餓嗎？」
「啊？」廖星緯以為聞人淚在關心他，「謝謝，我不餓。」
「時間差不多了，先回宿舍了。」聞人淚往外走，背對著他揮揮手，「明天想辦法送你出去。」
傅嚴拿走那些資料，無聲跟上聞人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