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清想了想，沒有驚動守門的小廝，而是繞到書房後窗。
後窗竟然開著一條縫。
她屏住呼吸貼近窗下，凝神靜聽，室內安靜如水，聽不出是否有人。
是空城計，還是雲鶴亭當真不在？
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冒險進去看看。
雙手撐住窗沿，她輕巧地翻了進去，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她看清書房內的陳設：書案、椅榻、書架，一切如常。
她躡手躡腳走到床前，掀開帳幔。
床上空無一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根本沒有睡過的痕跡。
楚婉清愣在當場，隨即心頭湧起一股寒意。
好一個雲鶴亭！
說什麼去書房歇息，原來全是幌子！
這些年他「公務繁忙」的夜晚，究竟有多少回是真的在書房，有多少回是去了別處？
她咬著牙，原路退出窗外，將窗戶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站在書房的陰影里，她只稍稍思索，便轉身往西跨院走去。
柳氏的院子裡還亮著燈。
楚婉清順著牆根繞到後院，那裡有一扇小窗，隱隱透出昏黃的光。
她貼著牆，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挪到窗下。
屋裡傳來聲音，是雲鶴亭和柳氏！
「雲郎，你覺得咱們繡兒應該選擇誰？」柳氏的聲音柔媚入骨。
雲鶴亭沉吟片刻，道：「三皇子是皇后嫡出，身份尊貴，如今聖上對他越發看重。繡兒若嫁他為正妃，將來……」
「可我怎麼覺得五皇子更有勝算？」柳氏打斷他，「五皇子雖是淑妃所出，但他在民間呼聲最高，這幾年辦差也著實漂亮，聖上對他頗為賞識。最主要的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繡兒的心思，雲郎還不知道嗎？那丫頭早就在我面前念叨過好幾回了，說五皇子丰神俊朗，若是能嫁他……」
雲鶴亭嘆了口氣：「奪嫡之事，兇險萬分，站錯了隊就是萬劫不復。不是誰呼聲高誰就能贏，這裡頭的門道深著呢。」
柳氏柔聲道：「可五皇子禮賢下士，素有賢名，且他母族雖不如皇后，卻也不弱。最主要的是，五皇子正需要一個有力的妻族。若是嫁給他，雲郎可以請夫人說動將軍府站在五皇子身後，助他一臂之力。雪中送炭的情分，將來他還能忘了你這個岳父？」
雲鶴亭沉默片刻：「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這事不急，先看看兩位皇子對繡兒的態度。誰能給正妃之位，咱們就選誰。」
柳氏笑了：「還是雲郎想得周全。」
屋裡安靜了片刻，又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用想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楚婉清在窗外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十六年的夫妻，十六年的枕邊人，原來自己從未認清這個男人。
原來母親說的都是真的，雲繡果然是他們的女兒！
那她的女兒呢？
那個被換走、被拋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兒呢？
她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窗內，燭火搖曳，映出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
窗外，楚婉清緩緩站起身，擦乾眼淚，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雲朗房間，她輕輕掩上後窗。
碧桃還守在床邊，見她回來，無聲地鬆了口氣，用眼神詢問。
楚婉清擺擺手，壓低聲音：「咱們回去吧。」
她脫下雲朗的外袍遞給碧桃，換回自己的衣裳。
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東廂，一路回到正院。
躺在床上，楚婉清睜著眼望著帳頂，一夜無眠。
天快亮時，她終於拿定主意，她必須找個可信賴的人。一個人孤軍奮戰，什麼都做不成。
她看向碧桃，這丫頭對她忠心耿耿，心眼活，嘴也嚴。
如果碧桃也不可信，她實在不知道這府里還有誰能信。
「碧桃。」她喚道。
碧桃應聲進來：「夫人有什麼吩咐？」
楚婉清看著她，沉默片刻，問：「我對你怎麼樣？」
碧桃一愣，隨即正色道：「夫人對奴婢恩重如山。當年若不是夫人相救，奴婢早就被賣去那種地方了，哪還有今日？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此生難報。」
楚婉清點點頭，壓低聲音：「那我告訴你一件事，我身邊有叛徒。」
碧桃瞳孔微縮，下意識壓低聲音：「是誰？您對下人一向溫和，若讓我知道了，一定饒不了她！」
「我若知道是誰就好了。」楚婉清看著她，「你幫我留意著，尤其是跟柳先生私下裡有接觸的人。府里哪些人往西跨院跑得勤，哪些人跟柳先生走得近，都幫我記著。這事不能跟任何人說。」
碧桃眼中閃過震驚，隨即被憤怒取代：「柳先生？她……她不會是對老爺有什麼心思吧？」
楚婉清冷笑一聲：「何止是心思。」
她頓了頓，盯著碧桃的眼睛：「你沒發現，雲繡長得越來越像柳先生了嗎？」
碧桃仔細回想，臉色漸漸變了。
雲繡的眉眼，雲繡的神態，雲繡笑起來的樣子……從前只覺得是像老爺，可經夫人這麼一提，確實更像柳氏幾分！
「怎麼會……」碧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夫人，您的意思是……」
「柳氏是雲鶴亭的外室。雲繡，是他們的女兒！」
碧桃倒吸一口涼氣，愣在當場。
片刻後，她臉上湧起憤慨之色：「老爺怎麼能這樣對待夫人！夫人嫁給他十六年，幫他操持這一大家子，他……他竟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還有那柳知雪，吃著府里的飯，住著府里的院子，卻干出這種勾當！夫人，我這就找人把她趕出去！」
是啊，當初嫁給他的時候，他允諾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說此生絕不納妾。
楚婉清信了，她確實不曾納妾，可卻將外室以另一種方式養在府里。
楚婉清苦澀的搖了搖頭：「趕出去？趕出去他們就不會見面了？趕出去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咱們還能有個防備。」
碧桃咬牙：「那就這麼便宜他們了？」
「當然不。」楚婉清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但這事要從長計議。你先幫我盯著，別打草驚蛇。」
碧桃重重點頭：「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盯死那個賤人。」
楚婉清又問：「你覺得，我身邊還有誰可以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