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猶豫了一瞬，輕聲道：「倒是知道一些，只是……我現在有些事需要處理。」
蕭景衍看著她，忍不住發笑。這丫頭，分明是在這兒等著自己呢。他輕咳一聲，對門外道：「金虎。」
金虎應聲而入。
「你去幫雲小姐處理一下院子的事。」蕭景衍語氣淡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金虎抱拳：「屬下明白。」轉身退了出去。
雲錦連忙躬身一禮：「謝謝王爺出手相幫，雲錦銘記於心。」
蕭景衍擺擺手，唇角微微勾起：「好了，這回有時間說了吧？」
雲錦堆起笑，連連點頭：「有，必須有時間。」
說著，她立刻狗腿的從隨身的小包里摸出一支炭筆，湊到桌前，給自己搬了張椅子坐下，拿過一張紙，邊說邊畫。
這一次她說得比方才更詳細——火炕怎麼砌，煙道怎麼走，灶膛開在哪兒，炕面用什麼材料；火牆怎麼建，牆洞多寬多高，熱氣怎麼循環。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
蕭景衍坐在她對面，低頭看著那些線條，心裡不由感嘆。
這丫頭，總能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付平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盯著那些草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妙啊！這法子妙！王爺，這法子若是成了，北方能少死多少人！」
蕭景衍看著他：「能造出來？」
付平用力點頭：「能！只是需要先試試。王爺若是不嫌麻煩，可以在府里先做一間，試試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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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衍看向雲錦：「你覺得呢？」
雲錦點頭：「可以先做一間試試。成功了再推廣。」
蕭景衍當即拍板：「那就做。就在隔壁的屋子，砌火炕、建火牆。」
付平領命，轉身出去找管家準備材料、召集人手。
屋裡只剩下雲錦和蕭景衍兩個人。
蕭景衍看著桌上那幾張畫滿線條的紙，忽然開口：「你用的這筆，是哪兒來的？」
雲錦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從包里又摸出一支炭筆，遞給他：「就是把細木棍燒一下，燒成炭，再用布條纏住一頭，防止弄髒手。毛筆不方便隨身帶，我就自己做了這個。」
蕭景衍接過炭筆，在指尖轉了轉，點點頭：「倒是方便。」他看了雲錦一眼，「還有多的嗎？」
雲錦又從口袋裡掏出兩支，遞給他。
蕭景衍接過去，放在桌上，淡淡道：「這東西比毛筆好用，我們出門在外，用起來也方便。」
雲錦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隔著一張書案，氣氛有些微妙。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不急著開口。
窗外，付平已經在隔壁忙活開了，叮叮噹噹地搬磚和泥。
管家帶著幾個小廝進進出出，搬材料的搬材料，拿工具的拿工具。
雲錦聽著那些動靜，心裡反倒踏實了些。
蕭景衍忽然開口：「能不能跟我說說，你以前在清平縣的日子？」
雲錦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玩味，沒有審視，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認真。
她斟酌了一下，將原主記憶中那些能說的說了出來，從五歲起上山砍柴，到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到吃不飽穿不暖，到被雲大海夫婦打罵。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就這些。」她說完，垂下眼，「別的想不起來了。」
蕭景衍沉默了很久。久到雲錦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你的醫術跟誰學的？」他忽然問。
雲錦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那套說了無數遍的說辭又搬了出來：「無意中救了個老大夫，他說我有悟性，便教了我這些。」
蕭景衍看著她，目光里分明寫著「不信」二字，卻沒有追問。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女聲：「金虎大哥，王爺在嗎？我給王爺燉了燕窩粥。」
金虎的聲音壓得很低：「晴姑娘，王爺有客，你先回去吧。」
那女聲帶著幾分委屈：「那我在外頭等著。這燕窩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蕭景衍突然大聲道：「金虎，本王正忙你不知道嗎？閒雜人等不要來打擾！」
外面頓時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那晴姑娘似乎走了。
雲錦抬眼看了蕭景衍一眼。
蕭景衍神色如常，沒有解釋那女子是誰。
雲錦也不好多問，低下頭沉思。
付平很快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材料清單和預算。
他興沖沖地走到蕭景衍面前，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王爺，材料都備齊了，人手也夠了。能不能麻煩雲小姐幫忙指點一二？」
雲錦鬆了口氣，跟著付平去了隔壁。
接下來幾個時辰，她幾乎都泡在那間屋子裡。
連午飯都是在王府用的。
付平一邊指揮下人忙碌，一邊問雲錦：煙道多寬、灶膛多大、炕面多厚——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下來。
雲錦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不知道的就讓付平自己琢磨。
付平不愧是搞營造的，一點就通，還自己改進了一些細節。
雲錦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忽然感慨，這個時代的人，一點都不笨。
他們只是沒見過那些東西，只要有人點一下，他們自己能做得比誰都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金虎推門進來，低聲道：「王爺，雲小姐的院子的事辦妥了。左警巡院那邊已經撤了封條，周德茂被押起來了。鄭側妃那邊也遞了話，說是底下人自作主張，她不知情。」
雲錦心頭一松，朝蕭景衍行了一禮：「多謝殿下。」
蕭景衍擺擺手，淡淡道：「你幫了本王，本王替你辦事，兩清。」
雲錦知道他不是真的在算帳，但她沒有點破。
火炕已經做好，火燒起來，煙彈通暢，炕面漸漸有了溫度。
她伸手摸了摸，確認沒有問題了，才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辭。
蕭景衍沒有挽留，只讓金虎送她出去。
春喜正在門房等著，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壓低聲音問：「小姐，事情辦妥了？」
雲錦點點頭：「辦妥了。」
上了馬車，春喜忍不住又問：「小姐，您怎麼跟譽王殿下說的？他怎麼就答應幫忙了？而且……他怎麼留您在府上待了一天？」
雲錦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淡淡道：「我幫王做了一件事。」
春喜似懂非懂，不敢再問。
雲錦不知道的是，她離開書房時，迴廊的暗處，一雙眼睛正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