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繡進了聚賢閣,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又踮起腳尖往樓梯上看了看,空空蕩蕩,哪裡還有那道士的影子。
她有些失望地回到雅間,對楚婉清道:「母親,那位道長不見了。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楚婉清端起茶盞,神色淡淡:「道長是世外高人,自然是來無影去無蹤的。」
雲繡眼睛一亮,語氣興奮的問:「母親,您認識玉虛道長?」
楚婉清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認識,我只是聽說過這位此人,據說他能斷陰陽、知禍福,只是極少露面,沒想到今日竟能得見。」
雲繡一聽,湊到楚晚清身邊,壓低聲音問:「母親,那他說我是『鳳命』,這話……會不會是真的?」
楚婉清放下茶盞,沉吟片刻才緩緩點頭:「依方才道長的氣度言行來看,這話或許不假。只是繡兒,」
她頓了頓,囑咐道,「這話你自己知道便好,萬不可在外頭隨意提及。『鳳命』二字太重,一旦傳揚出去,不知會引來多少窺探與算計,於你而言,怕是禍非福。」
雲繡嘴上應著「女兒知道了」,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若自己真是鳳命,那五皇子必定會更加屬意於她,屆時求娶之事便是板上釘釘。
她既能嫁入皇家,又能憑著這命格助五皇子成事,豈不是兩全其美?
只是那道長臨走時偏偏加了句「嫁對了人才是」,這「對的人」會是誰?
若能是五皇子,那便再好不過了。
她按捺不住又問道:「母親,方才道長說的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在暗示對的人是誰嗎?」
「你是說那句『維城自有凌雲志,秉善方知濟世心』』」楚婉清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猜不透,道長的話,高深莫測,哪裡是我們能參透的?」
雲繡有些悶悶不樂,這事看來還是應該問問娘親,娘親聰明,一定能猜到是什麼意思。
正想著,夥計端著飯菜上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
楚婉清朝青荷遞了個眼色,青荷會意,躬身道:「夫人,奴婢下去看看還有什麼可口的主食。」
楚婉清微微頷首,青荷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雲繡沒在意,只顧低頭吃飯。
她心裡裝著事,一頓飯吃得坐立不安,筷子拿起放下好幾次。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青荷推門回來,朝楚婉清微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楚婉清面色不變,低頭繼續吃飯。
一頓飯在沉默中吃完。
楚婉清放下筷子,雲繡也連忙放下,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母親,咱們回去吧。」
楚婉清點點頭,帶著她下了樓。
大堂里還有幾桌客人,梨香跟在後面,看了眼雲繡,突然提高聲音道:「夫人,沒想到大小姐居然是鳳命!」
楚婉清臉色一沉,回頭呵斥道:「閉嘴!你胡說什麼?」
梨香嚇得縮了縮脖子,嘴裡卻嘟囔道:「奴婢沒胡說,玉虛道長就是這麼說的啊……」
楚婉清怒斥道:「玉虛道長是什麼人?能隨便提嗎?」
梨香再不敢吭聲,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雲繡被眾人的目光看得心頭得意,卻也故作嚴肅地瞪了梨香一眼:「梨香,不得胡說。」
嘴上雖呵斥著,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身後,大堂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方才那位小姐是誰家的?聽著說是鳳命?」
「噓,小聲點。那是禮部尚書雲大人家的大小姐。」
「雲大人家的大小姐?居然是鳳命?嘖嘖~」
雲繡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一路上都欲言又止。
楚婉清看到了也只當沒看到,直到快到府上,才沉聲叮囑:「繡兒,今日之事,往後萬萬不可再提。『鳳命』二字若傳到不該聽的人耳中,不僅會給你招來禍患,怕是整個雲府都會被捲入風波,你明白嗎?」
雲繡嘴上乖巧地應著「女兒記住了」,心裡卻不以為然。
回府後,雲繡推說有些乏了,便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婉清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隨即也轉身回了清水苑。
一進內室,楚婉清便屏退了左右,只留青荷在身邊,低聲問道:「方才到底什麼情況,咱們安排的人呢?」
青荷回道:「夫人,奴婢下樓後,見咱們安排的那人正在雅香居門外徘徊,便悄悄將他引到旁邊的胡同里問了。他說方才見咱們過來,正要上前按計劃行事,卻不知被誰從背後敲暈了。等他醒來時,就瞧見那位玉虛道長正與您和大小姐說話呢。」
楚婉清心頭一震:「被人敲暈了?難道那玉虛道長發現了咱們的計劃,所以才出手打暈了他?可他說的話,分明是咱們想讓雲繡聽到的。」
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困惑,「難不成……雲繡當真是鳳命?」
青荷也跟著驚訝:「夫人,若真是如此,那大小姐將來……莫非真要做皇后?」
楚婉清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複雜的道:「若她真是鳳命,皇子們怕是會爭著搶著娶她。若是真讓她如了願,將來不知會生出多少事端,絕不能成全她。」
青荷又問:「夫人,方才那位道長臨走時說的那兩句話,到底暗指的是哪位皇子啊?會是五皇子嗎?」
楚婉清點點頭道:「他說的每一句,都像是順著咱們的心意來的,可細想之下,又覺得另有深意。」
她頓了頓,對青荷道,「待會兒錦兒回來,你去告訴她,讓她過來一趟。」
青荷應聲退下。
楚婉清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今日之事太過蹊蹺,那玉虛道長的出現,仿佛是巧合,又像是刻意為之。
……
卻說那玉虛道長,出了楚晚清她們那間雅間後,並未下樓,而是轉身進了隔壁的空房間,順著窗戶翻出了酒樓,幾個起落便出了胡同。
到了僻靜處,他伸手將臉上的鬍鬚扯了下來,那鬍鬚竟是假的。
他回頭望了眼雅香居的方向,低聲嘆息道:「也不知道那老頭兒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話落,他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街角。
誰也不知他為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