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沒有回答,而是換了個角度問道:「母親,您年輕時可曾受過什麼大寒?」
楚婉清想了想,搖搖頭:「沒有。我從小身子就好,你外祖母把我養得精細,冬天連冷水都不讓我碰。」
她不解地看著雲錦,「錦兒,母親不明白,母親不就是宮寒嗎?」
雲錦搖搖頭,神情比方才更認真了幾分:「非也。母親,您的脈象從表面上看是宮寒,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這叫脈上脈,表面一層脈象掩蓋了底下真正的脈象。表面上是宮寒,底下卻藏著另一個脈——似乎是……毒。」
楚婉清臉色一變:「你是說,我也被人下了毒?」
雲錦點頭,壓低聲音道:「應該是一種叫『寒冰草』的毒。這種毒極為罕見,融入身體後會讓人看上去像是宮寒,症狀也跟宮寒一模一樣,小腹墜痛、手足冰涼、月事不調。但實際上,它的真正作用是慢慢侵蝕胞宮,讓女子難以受孕,甚至……終身不育。
而且,這毒從面色上根本看不出來,就算太醫診脈,只要不仔細分辨脈上脈,也只會當成普通的宮寒來治。」
她頓了頓,看著楚婉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母親,寒則堵,堵則不通,不通則痛,日久則成癰。」
癰。這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楚婉清的心口。
她不是不懂醫理,她知道雲錦說的是什麼。
那些堵在胞宮的寒氣若是久不消散,日積月累,便會結成腫塊,到那時候,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楚婉清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應該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了吧,從她知道雲鶴亭給朗哥兒下毒的那一刻起,她就該想到,那個男人對她也不會心慈手軟。
雲錦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陣酸澀。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楚婉清,將下巴抵在她肩上,輕聲道:「母親,怪我。我只發現了朗哥兒被他們下毒,卻忽略了您。您放心,女兒一定會醫好您的。」
楚婉清靠在她肩上,閉著眼,半晌沒有說話。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輕輕拍了拍雲錦的背,聲音有些啞:「母親沒事。你跟我說說,我是怎麼中的毒?」
雲錦鬆開她,拉著她的手在榻上坐下,認真道:「母親,您想想,生過朗哥兒之後,可曾用過什麼藥?那種讓您連續幾日、甚至十幾日腹痛漏下的藥?」
楚婉清垂下眼,陷入了回憶。
她想起那段日子,朗哥兒剛滿月,雲鶴亭對她格外殷勤,每天下朝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看她,噓寒問暖,體貼入微。
他說她產後身子虛,特意請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來給她調理。那大夫姓什麼來著?
她記不清了,只記得那人留著山羊鬍,說話慢條斯理,診完脈後,一臉凝重地說她體內有淤,需要排一排,否則日後會落下病根。
她信了。她讓雲鶴亭去抓藥,每天按時喝。那藥極苦,喝下去肚子裡像翻江倒海,疼得她在床上打滾。
雲鶴亭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說:「夫人,忍一忍,大夫說了,這是在排惡露,是正常的。排乾淨了,身子就好了。」
她忍了。一天,兩天,三天……一直疼了十來天才慢慢好轉。
她以為那是產後恢復的必經之路,從未懷疑過什麼。
可從那以後,她的月事就再也不正常了。
量少、色暗、腹痛、腰酸,每個月都要遭一回罪。
她以為是產後氣血虧虛,沒有在意。
如今想來,那哪裡是排惡露,分明是那人在她最虛弱的時候,往她身體裡種了毒。
她抬起頭,看著雲錦,目光里滿是恨意,聲音卻平靜得出奇:「是雲鶴亭。他請的大夫,他抓的藥,他親手端到我嘴邊的。他說是在給我調理身子,其實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這個男人,比她想得還要狠。
雲錦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母親,您別難過。」
楚婉清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我不難過。我只是……覺得噁心。我怎麼會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雲錦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來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可她已經看夠了雲鶴亭的嘴臉,虛偽、自私、薄情寡義。
「母親,」她握著楚婉清的手,語氣堅定,「寒冰草的毒,我能解。只是需要時間。您給我三個月,我保證把您的身子調理好。」
楚婉清看著她,眼眶微紅,卻笑著點了點頭:「好。母親信你。」
雲錦又道:「母親,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連朗哥兒也不要說。雲鶴亭既然敢下毒,就一定有所防備。咱們不能打草驚蛇。」
楚婉清點頭:「我省得。」
雲錦又陪她坐了一會兒,給她倒了杯熱茶,兌了點靈泉水,看著她喝下去,才起身往回走。
她回到錦書閣,金婆婆在她的房間等著她呢。
雲錦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道:「婆婆,您怎麼還沒睡?」
金婆婆沒有回答,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囡囡,你心情不好?誰欺負你了?你告訴婆婆,婆婆幫你出氣。」
雲錦笑著搖搖頭:「婆婆,我沒事,我挺好的。」
金婆婆皺著眉,似乎不太相信,又盯著她看了半晌,才嘟囔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告訴婆婆,婆婆幫你打他。」
雲錦心裡一暖,從桌上端過一杯溫水,悄悄兌了些靈泉水,遞到金婆婆嘴邊:「婆婆,喝點水吧。」
金婆婆接過杯子喝了,沒一會兒,身子一歪,靠在炕上就睡著了。
雲錦將她放平開始為她施針。
施完針,雲錦收了銀針,秋意幫她打了熱水洗漱。
洗漱完,她剛準備睡下,冬雪敲門進來了。
雲錦給她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再說。」
冬雪接過茶,幾口喝完,放下杯子,才道:「小姐,那個紅琳和陳文才都被關在長公主府的柴房裡,雅敏郡主氣得摔了一屋子的東西,她本來想把人處死,但長公主攔住了,說先留著,看看藥效會不會過去。萬一藥效過了,人清醒了,興許還能問出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