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園。
太子走後,黑暗的房間陸陸續續走出四個人。
四皇子陰著一張臉:「都聽清楚了,祁元祚唯利是圖,分明是耍著你們玩兒呢。」
三皇子露出毒蛇的獠牙:「今日太子之言八分真,兩分假。」
「不過他做事謹慎高明,我分不出他說的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六皇子拿著把小扇子笑的含蓄,鋒芒畢露:
「大哥,你猜太子從你身上得到了多少有關上輩子的信息才能讓他在老四的質問中無動於衷?」
五皇子捂嘴輕笑:「大哥,老六是說你被算計了,四年呢~」
今日的會面還是老四提出來的,有個兄弟願意奉獻自己幫助大家,他們高興還來不及,自是不會爽約。
看今日太子的反應,對他們重生之事毫不意外,裝都懶得裝,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哪怕太子沒有重生定也試探的七七八八了,這才連從老四嘴中套話的興趣都沒有。
五皇子越發忌憚了,太子聰慧不似凡人,與太子對上常令他們如臨深淵,每一次交鋒都似走在鋼絲上,下手輕了傷不了他,下手重了,想見明天的太陽都懸。
第一世的太子已經很不好對付,知道上一世情況的太子又該多難對付?
想想就令人頭疼。
五皇子挑撥道:「大哥,弟弟雖然不知賢妃娘娘犯了什麼錯,但她無論如何也是上輩子為了你造反的母親啊。」
「你難道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大皇子想了想賢妃,在意?讓他在意什麼?
他與賢妃唯一的親情就是上輩子對方毫不猶豫支持他造反,重生後發現,她支持他造反不是為了他,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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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在意她整日與佛為伴對他不管不問、幕後推動他奪嫡,還是該在意她隱瞞生父死因,拿他當工具報復皇后和齊帝?
談起賢妃,大皇子滿腦子是當初他坐在屋檐上等廢王詔書,然後等來了白胖的三歲小太子。
他還向他承諾,等他學武了,天天帶他上高牆。
那天的夕陽很美。
五皇子看大皇子神情有變,再接再厲:
「太子大哥大哥的喊了你四年,可他何時真的將你當作過大哥?」
「只說弟弟去年聽說的,吩咐你常去琉璃坊轉轉,聽聽,太子這是將你當成隨意指使的狗呢。」
「就說最近,父皇讓大哥與太子一起迎接匈奴,所有風頭都讓太子出了,大哥幫太子練兵,幫他擋箭,換來了什麼?」
太子讓他常去琉璃坊轉轉,因為太子說——大哥開府在外有威懾力!人為君子從不報隔夜仇,敢找事的,大哥幫孤多打幾拳。
至於在匈奴面前出風頭,他都不是親生的,他出風頭幹什麼?嫌太安逸,惹父皇的眼把他廢了嗎?
祁承友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父皇讓他與太子一起迎接匈奴,證明心裡是想著他的。
再說,射舞、沙盤的風頭他也出不了啊,以他現在的身板,他最多去和老虎比比賽跑。
至於幫太子練兵擋箭,大皇子心怦怦快跳了兩下,當日刺客箭射太子,太子看都沒看,就那樣把後背交給了他,太子相信他會為他擋下那一箭。
這樣的默契,和信任……
大皇子想了一圈,臉上浮了一圈紅,只有自己和太子有。
五皇子心喜,老大都氣紅臉了,於是他拿出必殺技
「太子將大哥當成了畜牲園裡的馴獸師,讓大哥給他馴鳥,大哥就不覺得屈辱嗎?」
大皇子滿腦子都是當日驚馬,他一己之力降服馬匹,太子啪啪的鼓掌讚嘆。
心跳更快了。
大皇子有些慌,喝酒喝多了,喝出病了?
五皇子:「大哥,不如咱們聯手,一起對付太子如何?」
大皇子腦子一醒,對付太子?
他四下一看,很好,月黑風高,周邊無人,可以殺了。
大皇子毫不猶豫出刀。
五皇子瞳孔一縮,慌不擇路的躲過。
大皇子微訝:「居然能躲過去?」
五皇子大聲呵道:
「你別亂來!我已經提前安排了人,他們馬上就會來接我!」
這話剛落,外門被推開
「五皇子殿下,您怎麼跑這裡來了!」
五皇子鬆了口氣,一步步後退,連忙帶著人跑了。
見策反老大不成,三皇子與六皇子也跟著跑了。
有了上次獵園險些團滅的教訓,五皇子怎麼可能不做後手。
太子究竟有什麼本事,把老大哄的這麼死心塌地?!
大皇子瞥了眼四皇子,冷笑兩聲,敗家之犬。
大刀出鞘,大皇子一步步逼近他,等殺了老四,再想太子的事也不遲。
四皇子沉沉的瞪著老大,就在兩人要開打時,兩個黑衣人無聲的落在他們身後。
兩人瞳孔一縮,來不及回頭便被人捏暈了。
齊帝:「大公主呢?」
黑衛回到:「死了,是寶珠公主命人殺的。」
齊帝冷笑:「她是仗著朕拿她沒辦法,簡直猖狂!」
「在太子回去前把大皇子送承祚殿。」
「另一個關黑獄,審。」
胖公公一聲不敢吭,跟著陛下回到明德殿,低調的恨不得融進陛下的影子。
齊帝握著醜醜的草珠子和托盤獻桃的玉佩,不知再思量什麼。
「太子在幹什麼?」
齊帝身邊有專門負責隨時告知齊帝太子動向的小太監。
「太子殿下戌時一刻出景德園,路上踢著形略圓潤的鵝卵石走走停停,戌時二刻至金池,將鵝卵石踢入池中,在池邊靜默站立一盞茶方回承祚殿,路上沒有一句言語。」
「一柱香前承祚殿人來報,太子殿下沐浴更衣,如往日一樣守著蠟燭等藥放涼。」
這是,殿外又跑進一個小太監:「陛下,太子殿下已經吃了藥,遣人來問,陛下今夜還去承祚殿嗎?」
齊帝大怒:「朕不去!他就不來了嗎?!」
「今天是朕的生辰!」
「朕的!!!」
齊帝忽如其來的暴怒,令明德殿服侍的下人驚慌跪拜
「陛下息怒——!」
齊帝也不知從哪來的怒火,燒的他肝疼
「朕給他萬里江山!朕給他龍輦!朕什麼都給他了!他還敢欺瞞朕!」
「朕是皇帝!他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飛天了?!朕看他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以為他是誰?!」
「沒有朕!他什麼也不是!」
桌子上的硯台、毛筆、奏摺,全被摔了,連桌子都掀倒了。
胖公公瞅了一眼,琢磨著陛下的神色,還行,可救。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有經驗。
齊帝對著桌子一陣踹,氣喘如牛。
齊帝指天罵道:「朕看他就是仗著自己是太子!敢騎朕脖子上拉屎!」
「他——」
聲音戛然而止。
胖公公覷了眼門口,完了,太子怎麼來了?!
祁元祚提著食盒站在門口,慢半拍的重複道
「朕看他就是仗著自己是太子,他早晚敢騎朕脖子上拉屎……」
祁元祚皺眉:「父皇在生氣,因為孤?」
齊帝瞥了眼他腰上的血玉串,怒容一斂,將草珠子和托盤獻桃的玉佩全部悄咪咪掛回原位,大呲呲的露出來表明咱們仍然是父子好。
「朕是想起了舊事,你小時候朕把你放脖子上,你拉了朕一身。」
祁元祚看著一地狼藉:「是嗎?」
齊帝惱羞成怒:「哪個混帳剛才說太子在承祚殿沐浴更衣要睡了的?!給朕滾出去挨打!」
他要是知道太子這個時候過來,他敢這樣罵嗎?!
「今天是朕生辰,朕說是就是!」
祁元祚甚是贊同,不在意他的耍無賴,提著食盒問:「長壽麵?」
齊帝悶聲悶氣:「吃,放香油和醋了嗎?」
祁元祚抿著唇笑,以防自己露出前面沒長大的大門牙
「包的!」
胖公公兩手一合,結束。
陛下之前也罵過太子,一次是太子為了琉璃坊把自己搞病了,一次是太子為了祁多魚親自刀了人家的子孫根。
前一次罵太子鑽錢眼兒了,市儈。
等太子把琉璃坊的盈利分他一半時,抱著兒子哇哇的哭。
後一次罵太子不講究,辱沒身份,什麼髒東西都碰。
每次罵人,都是趁太子不在,罵爽了再說。
這事只有胖公公和少數幾個人知道。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
「臭小子和朕說一輩子只生一次氣,混帳玩意兒,朕的血玉串可比草珠子值錢,萬一他草率的用了,朕去哪哭去!」
今天也是保住血玉串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