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向東表哥！」
楚窈咽下包子，開心地站起身。
這男人叫林向東，是隔壁楊樹村的人，楚窈親舅舅家的大兒子。
林向東走近桌邊，伸手揉了一把楚窈的腦袋。
「你這丫頭怎麼跑鎮上來了？大舅知道你亂跑不？」
「爹、爹去開會了。我跟蜜蜜來、來買東西。」
楚窈指了指坐在對面的姜蜜。
林向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看清姜蜜那張臉的瞬間，林向東臉上的笑容立馬收斂了個乾乾淨淨。
他當然認識姜蜜。
十里八鄉誰不知道賀家這個極品作精媳婦。
天天作天作地，放著家裡踏實肯乾的糙漢不管，滿腦子全是怎麼倒貼知青點那個小白臉。
名聲早就臭到外婆橋了。
林向東把楚窈往自己身後拉了拉，語氣明顯沉了下來。
「窈窈，你是個姑娘家。平時交朋友得擦亮眼睛。別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跟著瞎混，當心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這話就差指著姜蜜的鼻子罵她帶壞良家婦女了。
楚窈一聽這話，急得直擺手。
姜蜜坐在板凳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她一雙桃花眼滴溜溜地在林向東身上打轉。
這男人有點意思。
「向東表哥是吧？」
姜蜜慢悠悠地開了口。
林向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居高臨下地瞪著她。
「誰是你表哥，別在這亂攀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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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硬邦邦的，透著十二分的嫌惡。
姜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連認都不認識我，上來就給我扣一頂不三不四的帽子。村里那些長舌婦放個屁，你連聞都不聞就當成了聖旨。長這麼大個子，沒長自己的腦子啊？」
林向東被她懟得一愣。
他身後的兩個漢子頓時不幹了。
「你怎麼跟東哥說話呢！你個臭娘們……」
「閉嘴。」
林向東抬手攔住身後的兄弟，眼神更加銳利地盯住姜蜜。
他在十里八鄉也是混得開的人物，平時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的。
這女人倒好，不僅不怕他，還敢當面罵他沒腦子。
林向東冷哼出聲，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你姜蜜乾的那些光榮事？
天天鬧著要跟知青點那小白臉私奔，家裡日子過得稀爛。
你這名聲早就爛大街了。
窈窈腦子轉得慢，單純好騙，我這個當哥的可不瞎。」
楚窈聽不得別人這麼說姜蜜。
她急得滿臉通紅，一把甩開林向東的手，又跑回姜蜜身邊坐下。
「表哥你閉嘴！不、不許你這麼說蜜蜜！」
楚窈氣鼓鼓地瞪著他，「蜜蜜才沒、沒騙我。剛剛蜜蜜，還幫我罵、罵陸輕、輕舟！」
林向東瞪大了眼睛。
「你說啥？陸輕舟？」
林向東滿臉不可置信，「你平時不是最護著那小子嗎？誰說他一句不好，你都能跟人急。今天怎麼還罵他了？」
楚窈眼圈一紅，把供銷社裡發生的事，磕磕巴巴地給林向東學了一遍。
「蜜蜜說了，男、男人要是不能賺錢，還讓我受委屈，就、就是個廢物。」
楚窈握緊拳頭，「我以後再、再也不找他了！」
林向東聽完，大吃了一驚。
他知道自家表妹有多死心眼。
全家人勸了她大半年，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沒能讓她打消給陸輕舟送東西的念頭。
今天居然被姜蜜三言兩語給勸退了？
姜蜜坦蕩蕩地回視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沒有半點傳說中那種胡攪蠻纏的村婦樣，反倒透著股說不出的從容精明。
他重新把目光落在姜蜜身上，眼神里的輕視少了幾分，但防備依舊沒減。
「算你辦了件人事。」
林向東拉開一張長板凳，一屁股坐下，把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大包緊緊抱在腿上，「但你姜蜜的名聲擺在那，誰知道你又憋著什麼壞水。」
姜蜜咽下最後一口肉包子，慢條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上的油光。
她根本沒把林向東的警告放在眼裡。
「我憋沒憋壞水，吃飽了再說。」
姜蜜揚了揚下巴，指著牆上的小黑板，「這飯店的肉包子確實香。你們幾個大男人跑了一上午，肚子裡也空了吧？先吃東西，吃完再說。」
林向東還想再放兩句狠話，肚子卻很不爭氣地打了個雷鳴般的響聲。
他身後的兩個兄弟也跟著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別人桌上的陽春麵。
場面一下子有些尷尬。
楚窈趕緊站起來打圓場，拉住林向東的袖子。
「表哥，你、你們快坐下吃。包子可、可好吃了，我再去買、買幾個。」
林向東一把拽住她，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
「用不著你花錢。哥有錢。」
他轉頭衝著櫃檯那個胖服務員喊了一嗓子。
「同志，來五大碗陽春麵，再來十個大肉包子。多放點辣子。」
三人拉過板凳坐下。
面和包子很快端了上來。
三個糙漢子確實餓壞了，低著頭一陣呼嚕嚕猛吃，半句話都顧不上說。
姜蜜就坐在對面，單手托腮，靜靜地看著林向東。
目光時不時掃過他放在腿上那個軍綠色帆布大包。
包鼓鼓囊囊的，還透著一股子淡淡的生皮子味兒和乾貨土腥氣。
姜蜜嘴角微微勾起。
她猜得果然沒錯。
半個小時後，幾人吃飽喝足，出了國營飯店。
正午的太陽有些毒辣。
街上的行人更少了。
姜蜜四下看了一圈，把楚窈拉到旁邊的大樹蔭底下。
「窈窈，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別亂跑。」
楚窈乖巧地點頭。
「好，我、我哪也不去。」
姜蜜轉身走向林向東，沖他使了個眼色。
「林向東，咱們借一步說話。」
林向東警惕地看著她。
「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你又想搞什麼名堂？」
「你要是想讓滿大街的人都聽見你那點見不得光的買賣，就在這兒大聲嚷嚷。」
姜蜜語氣淡淡的，眼底卻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林向東臉色一變，抓著帆布包的手猛地一緊。
他回頭給兩個兄弟遞了個眼神，讓他們看著楚窈。
自己則沉著臉，跟著姜蜜走到飯店後頭一條背人的死胡同里。
這胡同平時沒人走，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