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一口氣叭叭完,眼巴巴地瞅著賀錚。
為了增加說服力,她還硬生生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賀錚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演。
看她裝委屈,看她胡扯,看她把藉口編得天花亂墜。
什麼閻王爺託夢,什麼丟了女人的臉,這女人滿嘴跑火車,一句實話都沒有。
唯一能確定的,是她確實在想盡一切辦法轉移話題,逃避之前鬧著要跟他斷絕關係的事實。
賀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突然抬起手,把那罐緊緊抱在懷裡的麥乳精,連同那張十塊錢的匯款單,一股腦全塞回姜蜜的懷裡。
姜蜜手忙腳亂地接住這些寶貝。
「老公,你這是幹嘛?這都是給你補身子的……」
「不用了。」
賀錚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的話,臉上的冷硬沒有絲毫鬆動。
「姜蜜,不管你是真開竅,還是在跟我玩什麼新花樣,這些東西你自己留著。」
賀錚轉過身,將旁邊地上的鋤頭重新扛上肩膀。
「咱們明天還是去一趟大隊部。」
賀錚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
「把離婚證明開了。離了婚,你想去折騰許子清,還是去搶他的東西,都跟我賀錚沒有半毛錢關係。賀家這座小廟,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說完,男人邁開長腿,踩著滿地的枯黃樹葉,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姜蜜傻眼了。
什麼情況?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她都把那渣男敲骨吸髓要回這麼多戰利品了,不僅給賀錚出了一口惡氣,還洗清了自己要私奔的嫌疑。
這極品糙漢怎麼還一門心思想著跟她離婚?
這男人的心是鐵打的嗎!
「賀錚!你給我站住!」
姜蜜急了,抱著那個麥乳精罐子,踩著布鞋小跑著追上去,一把拽住他後背那件粗布褂子。
賀錚腳步一頓,被迫停了下來。
「鬆手。」
「我不松!」姜蜜繞到他身前,張開雙臂直接攔住他的去路,仰著脖子瞪他,「我錢都要回來了,你憑什麼還要跟我離婚?我到底哪點配不上你!」
「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賀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全是疲憊和不耐煩,「你以前鬧,我可以當你在犯病。你現在突然不鬧了,反倒去把姓許的給坑了。姜蜜,我玩不過你,也不想猜你到底想幹什麼。」
前幾天還要死要活鬧著跟人跑,今天又把人家的東西全訛了回來,甚至還拿回來一張三十塊的欠條。
這女人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他真的分不清,也根本不想去分了。
大半年的折騰,已經把他的耐心耗了個乾淨。
「賀錚!你昨天晚上在趙奶奶面前怎麼答應的?你可是拍著胸脯保證要跟我好好過日子的!」姜蜜乾脆耍起無賴,直接搬出救兵。
「你要是敢逼我開證明,我這就去趙奶奶那兒哭!我就告訴她,你嫌棄我,不要我了!你始亂終棄!我看你以後怎麼跟老人家交代!」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本以為能鎮住這個極品糙漢。
賀錚卻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寬闊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高大的身軀透著一股極其沉重的疲憊感。
「姜蜜,別折騰了。我玩不過你。」賀錚嗓音沙啞得厲害,透著深深的無力。
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你願意去趙奶奶那告狀,就去吧。她老人家要打要罵,我受著。這是我欠你的。」
姜蜜愣住了。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被他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全給堵了回去。
賀錚沒再多看她一眼,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土路盡頭,連個多餘的回頭都沒給。
姜蜜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懷裡抱著的鐵皮麥乳精罐頭,還有那張被攥得有些發皺的匯款單,煩躁地揉了一把頭髮。
她費了這麼大勁,當著全村的面把許子清的皮都給扒了,東西也全要回來了,這就差把「我不跟渣男跑」寫在臉上了,他居然還不信她!
原主留下的這個爛攤子簡直是個無底洞。
這滿腦門子的黑鍋,背得她是又憋屈又窩火。
可是換位思考一下,原主大半年來把賀錚折騰得夠嗆,隔三差五鬧上吊,甚至拿他的血汗錢去養別的男人。
是個正常男人都會防備,更別提賀錚這種戒備心極強的漢子。
姜蜜嘆了口氣。
她到底還要怎麼做才能消除他要離婚的念頭啊?
初秋的日頭照在身上有些晃眼。
她煩躁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碎石塊。
「蜜蜜!」前面岔路口突然傳來一道急促的喊聲。
姜蜜抬起頭。
楚窈梳著兩條麻花辮,正順著田埂往這邊跑。
跑得太急,小臉漲得通紅。
姜蜜趕緊迎上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跑這麼急幹嘛?小心摔著。」
楚窈停下來大口喘氣,一把抓住姜蜜的手。
「我、我聽人說,你、你去村口找許、許知青鬧了?」
楚窈急得額頭直冒汗,上下打量著姜蜜:「你沒、沒吃虧吧?」
姜蜜把手裡的鐵皮罐頭往楚窈懷裡一塞。
「我能吃什麼虧?」姜蜜得意地揚起下巴,直接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張綠色的匯款單。
她把匯款單在楚窈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沒,十塊錢的匯款單。這是那個渣男家裡剛寄來的,還有這罐麥乳精,全讓我給截胡了。」
楚窈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手裡的麥乳精罐子。
「這、這是金貴東西,供銷社都沒、沒得賣呢。」
「那可不,不能便宜了那幫知青。」
姜蜜把匯款單重新揣好,拉著楚窈走到旁邊一棵大柳樹的樹蔭底下。
這地方僻靜,沒人路過。
楚窈看著姜蜜這副神清氣爽的模樣,有些納悶。
「那你、你剛、剛怎麼還苦、苦著一張臉啊?錢、錢不是都要、要回來了嗎?」
提到這個,姜蜜臉上的得意瞬間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