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回過神，伸手摸了摸褲兜。
昨天從許子清那個倒霉蛋手裡扒下來的一張十塊錢匯款單，外加零零碎碎的毛票，滿打滿算十七塊五毛錢。
買黑市那塊瑕疵布要十塊錢，剩下的錢順道扯點針線和便宜的邊角料。
做兩身顯腰身的法式長裙，完全夠用了。
打定主意，姜蜜挽起袖子往灶房走。就算是去鎮上搞事業，也得先把肚子填飽。
剛邁過灶房門檻，院外大門被拍得啪啪響。
「妹子！蜜蜜你在家沒！」
這破鑼嗓門，一聽就是毛書翠。姜蜜趕緊轉身去開門。
毛書翠挺著大肚子，手裡還端著個小粗瓷盆，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
「翠姐，你這大早上的怎麼來了，快進來坐。」姜蜜迎上去，拿過堂屋的長條板凳讓她坐好。
毛書翠把手裡的粗瓷盆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放。裡面臥著七八個剛洗乾淨的青皮大鴨蛋。
「昨兒個拿了你那麼貴重的東西，我家百旺一晚上沒睡踏實。這不，一大早去自留地那邊摸了幾個鴨蛋，非讓我給你送來。」
姜蜜也不推辭，大大方方收下，回身給毛書翠倒了碗溫開水。
「翠姐，你來得正好。那菜包子是你讓姐夫送來的吧？我還納悶呢，家裡早就揭不開鍋了，一大早從哪冒出來的乾糧。」
毛書翠一聽，拍著大腿樂出聲來。
「可不就是我讓他送的！昨晚你家那口子，大半夜跑來我家院子，二話不說扔下兩斤肉就想跑。」
毛書翠湊近了幾分，壓著嗓門，「我一猜他就是因為白天開證明那事兒。我可沒跟他客氣，當著我家男人的面，指著他的鼻子好一頓罵！」
「罵得好！」姜蜜跟著捧哏。
「我就跟他說，這麼水靈標緻的媳婦，天天守著你過日子，你還不識好歹瞎折騰。
我直接撂了狠話，今天要是敢帶你去大隊部開那個破證明，我以後就再也不認他這個兄弟。」
毛書翠越說越帶勁，嘴皮子利索得不行，「你猜怎麼著？他那張臉憋得比鍋底還黑，愣是半個字沒憋出來，拿著菜包子灰溜溜地回去了。我估摸著，他現在腸子都快悔青了！」
姜蜜滿臉感動，反握住毛書翠粗糙的手。
「翠姐，你簡直是我的親姐。要不是你出面，我這日子真過不下去了。以後只要有我在，絕對不讓你和姐夫吃一點虧。」
毛書翠聽著極其順耳，心裡也是舒坦。
兩人又熱絡地聊了一陣村裡的八卦，毛書翠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回去準備做午飯。
送走盟友，姜蜜轉身進了灶房。
掀開米缸的蓋子，裡面空空如也。
伸手進去摸了一圈，連點米糠都刮不出來。旁邊的豬油罐子更是乾淨得鋥亮。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話一點不假。
正愁著中午吃什麼，院門那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姜蜜探頭一看。賀錚推開院門大步跨了進來。
他今天居然沒去林場上工。身上穿著件泛白的灰布褂子，褂子解開了上面兩顆扣子，露出大片結實的鎖骨和一小塊麥色胸肌。
因為走得急，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男人寬闊的肩膀上，輕輕鬆鬆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半舊麻袋。右手還拎著個油漬斑斑的紙包。
看見姜蜜站在灶房門口，賀錚腳步猛地一頓。
昨晚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毫無預兆地在腦子裡炸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繃緊了後背，下意識把腿併攏了幾分，連呼吸都亂了兩拍。
這女人，大半夜簡直就是個女流氓！
到現在他那地方被抓過的一圈皮膚都像是在火上烤一樣。
「愣著幹什麼？過來搭把手。」賀錚強裝鎮定，錯開視線，掩飾住泛紅的耳根。
姜蜜眼尖得很，立馬跑過去。
賀錚把麻袋直接扛進堂屋，穩穩放在八仙桌旁的空地上。
解開扎口的麻繩，麻袋口往下一翻。
姜蜜眼睛立馬瞪圓了。
裡頭分門別類裝了三個小布袋。
一袋是雪白細膩的富強粉，足足有二十多斤。
另一袋是顆粒飽滿的大米。最底下一個袋子裡，居然還有半袋子精細的棒子麵。
更別提賀錚隨手放在桌上的那個油紙包，裡邊還包著一把大白兔奶糖和兩包紅糖。
這陣仗，擱在連吃頓雜麵都費勁的大河村，簡直就是地主老財家的排場！
「這麼多好東西！」姜蜜伸手捏了捏大米的袋子，「你上哪弄來的？供銷社早供不上這麼精細的富強粉了。」
賀錚走到洗臉盆前，拿起葫蘆瓢舀了水，一頓猛洗。
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樑往下滴，他拿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頭看向姜蜜。
「不該問的別問。」賀錚聲音硬邦邦的，一點餘地不留，「讓你做飯就去做飯。」
姜蜜動作一頓。這臭脾氣，簡直是欠調教。
昨晚明明被她撩撥得都快爆炸了，今天居然還敢在她面前擺這張臭臉。
「不告訴我？」姜蜜把手裡的米袋子一放，直起腰，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兩人距離極近。賀錚個子高大，姜蜜只到他下巴。
她仰著臉，一雙桃花眼水波流轉，直接盯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賀錚後背肌肉瞬間繃緊，防備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腰直接抵在了桌沿上。
「你又要幹什麼？」賀錚警惕出聲。
姜蜜偏不退，反而往前貼了一步，幾乎要撞進他懷裡。
「我就隨便問問，你心虛什麼？」姜蜜聲音放得極軟，帶著點鼻音，活脫脫的撒嬌。
她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抓起賀錚搭在肩上的那條干毛巾，替他擦了擦側臉上的水漬。
那柔軟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下頜線。姜蜜的手指偏偏往下走，食指的指尖不輕不重地在他的喉結上颳了一下。
「賀老三，昨晚的事，你這就忘了？」姜蜜故意壓低嗓音，話裡有話。
賀錚呼吸瞬間重了。他一把攥住姜蜜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別動手動腳。」他咬著牙，聲音啞了幾分，「青天白日的，大門還沒關，讓人看見羞不羞。」
「關上大門，就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