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翻了個白眼，走上前伸手理了理他的領口，順便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摸了一把。
「不然呢？這麼大號的衣服我能穿？特意給你改的，幹活穿著涼快。」
賀錚被她摸得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要往後退，硬生生忍住了。
他垂眼盯著在自己胸前作亂的那雙白嫩小手。
這女人今天給自己弄了身城裡人才穿的漂亮衣裳，居然還沒忘了給他也做一身。
她這是真打算踏踏實實留在賀家過日子了。
胸口處像被塞了一團浸滿溫水的棉花，又漲又熱。
晚上八點半。
天已經徹底黑透了，村子裡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叫。
姜蜜把下鍋熱好的飯菜端上桌。
賀錚破天荒地吃得極快，三兩下就把大半鍋糙米粥卷進了肚子裡。
吃過飯，他找出一塊乾淨的舊油布，把磨得鋥亮的尖刀小心包好，直接插進腰間的牛皮鞘里。
接著又拿了一條結實的粗麻繩，一圈圈盤在肩膀上。
一切收拾妥當。
姜蜜一路把他送到院門外。
夏夜的風帶著一點悶熱，頭頂連顆星星都沒有，黑壓壓的。
賀錚停下腳步，轉過身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姜蜜跟前所有的光線。
「我走以後，回屋把門插好。」
他壓低嗓音，一字一句地交代。「我不喊門，外面不管有天大的動靜，誰敲都不准開。」
姜蜜乖乖點頭，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膛上。
「聽你的。不過你在林子裡千萬別逞強。該讓林向東他們放槍就讓他們放，咱們犯不著去頂那頭野豬的獠牙。安全第一，聽見沒？」
這軟糯的叮囑，像羽毛一樣撓在賀錚心尖上。
他喉結飛快地滑動兩下。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在姜蜜柔軟的頭髮上揉了一把。
「好好在家待著。」
丟下這六個字，賀錚轉身，大步融進濃重的夜色里。
同一時間，老鷹嘴西坡山腳。
那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下，五個黑影正蹲在草叢裡餵蚊子。
林向東拿著手電筒，旁邊四個漢子一人端著一把私自改裝的土銃，背上背著裝滿鐵砂子的火藥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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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
那可是三百五十斤的成年野豬！真要被激怒了發狂衝過來，他們這五個人都不夠那畜生塞牙縫的。
「東哥，賀老三今晚到底能不能來啊？」
旁邊叫柱子的漢子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他那脾氣獨得很，真願意為了點錢大半夜來拼命？」
林向東一巴掌拍在柱子後腦勺上：「少廢話！那可是四成的利，他肯定來！」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半人高的雜草叢裡突然傳出一陣枯枝斷裂的脆響。
「誰！」
林向東嚇得一個激靈，手電筒的光柱猛地掃了過去。另外四個人更是直接端起了土銃。
一叢茂密的灌木被撥開。
賀錚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跨欄背心，肩膀上盤著粗麻繩。腰間掛著尖刀，手裡還提著一把劈柴用的長柄手斧。
男人就這麼往那兒一站，身上那股濃烈的悍匪氣息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周遭的空氣似乎都跟著降了溫。
對面五個漢子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賀錚掃了他們一眼，視線落在林向東手裡的土銃上。
「傢伙事都帶齊了？」他開口，聲音在夜裡顯得沉悶粗糲。
「齊了齊了！」林向東趕緊迎上去，壓下心底的怵意，「火藥管夠。待會進了林子，錚哥你負責指揮，我們幾個全聽你的。」
賀錚沒接話茬，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林。
「走。」
沒有任何廢話，賀錚直接一馬當先，大步踏上了進山的小道。
這片野林子常年沒人走，連條正經的路都沒有。齊腰深的雜草里全是帶刺的藤蔓。
幾人摸黑往上爬了大半個小時。
林向東氣喘吁吁地趕上賀錚的步子，壓低聲音問：「錚哥，咱們去哪頭找？這林子太大了，上回民兵連追它，直接在北坡給追丟了。咱們今天去北坡碰碰運氣？」
賀錚腦子裡瞬間閃過出門前，姜蜜掛在他身上說的那番話。
廢棄的山神廟，野紅薯地。
賀錚腳步一頓，直接調轉方向，指了指相反的西面。
「去西側。」
林向東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西側幹啥？那邊半山腰就剩個荒了十幾年的破山神廟，周圍全是大石頭和枯草，連根活樹都沒有。野豬去那吃石頭啊？」
賀錚懶得跟他解釋半句廢話。手裡那把長柄手斧隨手一揮，直接劈斷了擋在身前的一大片帶刺藤蔓。
邁開長腿在前面強行開路。
林向東幾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但看賀錚那副根本沒商量餘地的架勢，只能咬咬牙硬著頭皮跟上。
夜越深，林子裡的霧氣越重。
一行人在陡峭的西坡又摸爬滾打了將近四十分鐘。
終於，借著雲層里漏出來的一點微弱月光，半山腰處那個塌了小半邊的山神廟輪廓，隱隱約約出現在前面。
周圍沒個聲，連最尋常的蛐蛐叫聲都聽不見。
一陣穿堂夜風從山腰刮過，帶來一股極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臊味。
那是大型野生動物身上特有的味道！
賀錚猛地停住腳步，抬起左手，打了個原地趴下的手勢。
身後的林向東五人瞬間繃緊了每一根神經，心臟狂跳，立刻撲倒在雜草叢裡，端穩了手裡的土銃。
靜謐的夜色中。
只聽見山神廟後頭的空地上，傳來一陣沉悶而粗重的「哼哧哼哧」聲。
伴隨著這聲音的，還有劇烈且狂躁的刨土動靜。泥塊和石子被撅飛出來，砸在斷牆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賀錚壓低身子，貼著半截殘垣斷壁悄無聲息地繞了過去。探出半個頭，往廟後頭一看。
借著夜色。
一大片從石縫裡鑽出來的野生紅薯藤，已經被拱得亂七八糟。
一個黑壓壓的、壯碩如同一座小肉山的巨大身影，正撅著屁股在那瘋狂進食。
三百五十斤以上的成年野豬王！
那兩根向上彎曲、粗壯慘白的恐怖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滲人的冷光。
賀錚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女人，居然真算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