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賀家小院裡靜悄悄的。
裡屋的土炕上,姜蜜翻了個身,盯著房梁發呆。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雖然讀過原著小說,清楚賀錚今天晚上這一趟有驚無險,肯定能把那頭三百多斤的野豬王放倒,順帶在黑市賺了第一桶金。
但書上寫的只是幾行字,輕飄飄的。
現在去拼命的,可是活生生的人,是她認定的男人。
林子裡黑燈瞎火,老鷹嘴那地方地勢險要,萬一林向東他們的土銃走火了呢?
萬一野豬發狂沒按劇情走呢?
姜蜜越想越精神。
她乾脆掀開薄被,下地趿拉著布鞋走到堂屋。
倒了半缸涼白開,一口氣灌下去,勉強壓住心裡的焦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面除了偶爾一兩聲不知道什麼鳥的叫喚,什麼動靜都沒有。
姜蜜搬了把小板凳,直接坐在了堂屋門檻上等。
夜風吹在身上,帶著後半夜特有的涼意。
一直等到凌晨兩三點,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接著,院門被叩響。
三長兩短。
這是賀錚出門前定好的暗號。
姜蜜猛地站起來,凳子在地上擦出「刺啦」一聲響。
她快步跑到院門後,壓低嗓音。
「賀錚?」
「嗯。」
門外傳來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粗糲沙啞。
姜蜜趕緊抽掉門閂,拉開木門。
濃重的夜色順著門縫擠進來,一起鑽進來的,還有一股極具衝擊力的血腥味。
賀錚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像一座結實的黑塔。
他左手提著一把手斧,右邊肩膀上扛著個滴滴答答往下滲血的破麻袋。
原本乾乾淨淨的深灰色跨欄背心,這會兒沾滿了泥巴和暗紅的血跡,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怎麼還沒睡?」賀錚把麻袋放進院子,反手將門關嚴實,插上門閂,轉頭看她。
姜蜜沒管他身上的血腥味,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回來,我哪睡得著。」
賀錚動作一頓。
他把肩上的麻袋「撲通」一聲扔在水井邊,剛轉過身。
一團溫軟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姜蜜雙手緊緊摟住他勁瘦有力的腰,臉頰貼著他胸前結實的肌肉。
真真切切感受到男人強有力的心跳,她提了半宿的心這才徹底落回肚子裡。
「怎麼樣了?」她仰起臉問。
賀錚被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砸懵了。
他兩隻手在半空中僵著,手心全是泥巴和豬血,碰都不敢碰她。
「你別抱,我身上髒。」
他嗓音啞得厲害,下意識想往後退。
姜蜜不僅沒鬆手,反而把他的腰勒得更緊了。
「你是我男人,出去賣力氣掙錢,我嫌棄什麼?」
她踮起腳尖,湊過去就在賀錚稜角分明的下巴上重重親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行。」
這響亮的一口,直接把賀錚的理智親沒了一半。
他呼吸猛地粗重起來,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這女人大半夜不睡覺,就在家等他。
還說不嫌棄他髒。
那股子在山裡橫衝直撞的野性,此刻全化成了軟骨藥。
賀錚臉上緊繃著,看著一點表情沒有,但那兩隻懸在半空的大手,終究還是沒忍住。
順勢落在了姜蜜極細的腰上。
輕輕護著,沒有推開。
他垂著眼皮,感受著懷裡真實的溫度。
「成了。」他悶聲回了兩個字。
「那大野豬真在山神廟後頭?」姜蜜眨眨眼,明知故問。
賀錚「嗯」了一聲。
想起林子裡那一幕,他到現在都覺得邪門。
真就按這女人說的一字不差。
「這豬下水和四個蹄子,林向東他們幫你弄回來了?」姜蜜鬆開他,指了指井邊的破麻袋。
「不止這些。」
賀錚拉著她的手腕,轉身往堂屋走。
點上桌上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男人的臉。
他側臉上濺了幾滴乾涸的血點子,配上那股子收不住的煞氣,讓人看一眼就打顫。
賀錚從貼身的褲兜里摸出一個灰布包。
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
布包放在八仙桌上,推到姜蜜面前。
「打開看看。」
姜蜜扒拉開布包,呼吸直接停了半秒。
一整沓厚厚的大團結。
在煤油燈下散發著金錢特有的香味。
「那頭野豬過了秤,三百六十斤。黑市頭子直接連夜拉走了,按七毛一斤統收的。」
賀錚聲音平穩,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一共賣了兩百五十二塊。四成利,一百零八塊。林向東做主,把零頭湊整,給了我一百一。」
一百一十塊!
在這個一個成年勞動力拼死拼活干一個月才賺幾塊錢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姜蜜眼睛都亮了。
她把錢拿在手裡顛了顛。
加上之前攢的,她現在手裡的現錢快破一百三十塊了。
絕對算得上是楊樹村的頭號富婆。
賀錚拉開長條板凳坐下,長腿大剌剌地岔開。
看她捧著錢笑得眉眼彎彎的財迷樣,他沒覺得煩。
反而覺得,這女人就該這麼養著。
想買新布料買新布料,想買雪花膏買雪花膏。
「錢你收著,當家用。」賀錚扔下一句。
「全給我?」姜蜜把錢塞進口袋,湊過去逗他,「不怕我拿去跑路?」
賀錚猛地抬眼。
黑沉沉的眸子鎖定她。
「你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拿鐵鏈子拴在炕上。」
他說得一本正經,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姜蜜非但不怕,反而笑出聲。
「行,不跑,就在家天天給你花錢。」
賀錚收回視線,站起身,「我去洗洗。」
這大熱天的,在林子裡摸爬滾打了半宿,身上又是豬血又是汗,味兒太沖。
姜蜜趕緊去裡屋給他找了套乾淨衣服。
搭在小臂上,跟著出了堂屋。
院子裡,賀錚已經把髒衣服全扒了。
只穿了條短褲,站在井邊壓水。
那塊結實的後背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倒三角的骨架,賁發的肌肉塊,無一不彰顯著極強的爆發力。
姜蜜靠在門框上,正準備欣賞一下這野外洗浴的好風光。
視線往下一掃,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右邊肩胛骨往下一點的位置,有一道足足半個手掌長的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