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著新鮮的血珠。
剛才穿著黑背心,光線又暗,根本看不出來。
「你這叫沒受傷?」
姜蜜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他剛提起來的水桶。
賀錚動作一停,轉頭看她,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後背。
「擦破點皮,不礙事。」他滿不在乎,「那畜生倒下前蹬了下後腿,樹杈子刮的,過兩天就好了。」
「這叫擦破點皮?」姜蜜火氣直冒,把衣服往旁邊的木樁上一扔。
「你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還是不把我當回事?」
賀錚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吼得一愣。
以前他在林子裡砍柴打獵,受的傷比這重得多。
自己抓兩把香灰往上一捂就算完事,從來沒人在意過他疼不疼,現在這女人卻因為一道口子急紅了眼。
「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他放軟了嗓音解釋。
「坐下!」姜蜜指著旁邊的石頭墩子。
賀錚看著她板起來的小臉,沒吭聲,乖乖走過去坐下。
高大兇悍的男人這會兒像只聽話的猛犬。
姜蜜轉身跑進灶房,端了一盆溫水出來,又拿了塊乾淨的軟布。
蹲在賀錚身側,把布沾濕,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圍的泥沙和血污。
動作極輕,「疼不疼?」她一邊擦一邊吹氣。
這可是她下半輩子的指望啊,千萬不能有任何事。
溫熱的呼吸灑在裸露的皮膚上,賀錚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這點疼對他來說跟蚊子咬沒區別,但這女人的觸碰卻比刀子還折磨人。
「不疼。」他聲音粗糲。
姜蜜把血跡清理乾淨,傷口倒是不深,確實是樹枝劃的,沒傷著筋骨。
她起身回屋,翻出原主之前留的半瓶紫藥水和一些碎棉布。
回到院子裡,棉簽蘸著紫藥水,一點點塗在傷口上。
「下次要是再敢掛彩回來,你就別進這個門。」姜蜜一邊塗一邊警告。
「嗯。」賀錚應了一聲。
處理完傷口,姜蜜用白棉布給他簡單包紮了一下。
「行了,前面自己用溫水擦擦,別碰到後面。」
她端著髒水盆去倒。
賀錚坐在石頭墩子上,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
那股子難以名狀的情緒,再次在胸腔里劇烈翻騰。
有媳婦疼的感覺,真要命。
第二天一早,姜蜜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
披上衣服出門一看,賀錚正在處理昨晚帶回來的戰利品。
四隻大豬蹄子已經被燎乾淨了毛,剁成了塊。
那副幾十斤重的豬下水也清洗得乾乾淨淨,泡在大木盆里。
「醒了?」賀錚頭也沒抬,手裡拿著刀在案板上片肉。
「用草木灰揉了三遍,沒味了。」
姜蜜看著這一大盆好東西,腦子開始飛速轉動。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豬下水雖然不如肥膘吃香,但也是難得的葷腥。
要是做成滷味拿去鎮上黑市賣……
這絕對是一條細水長流的發財路子。
「老公,今天你在家歇著,別去林場上工了。」
姜蜜做了決定,「咱們今天吃頓好的。」
賀錚把刀放下,抬眼看她,「你又憋著什麼壞?」
這女人每次叫老公,准沒好事。
姜蜜也不惱,拉著他在水盆里洗了把手。
「這豬下水咱們自己吃不完,這天又熱,放不住。我有個主意,能把它們變成現錢。」
「什麼主意?」
「做滷味,去鎮上擺攤!」姜蜜兩眼放光。
賀錚眉頭一皺。去鎮上擺攤?
投機倒把的罪名那是鬧著玩的嗎?
「去鎮上擺攤?」賀錚壓低嗓音,語氣里透著嚴厲。
姜蜜坦然點頭。
「你忘了昨天在鎮上買布,差點被那群戴紅袖章的逮住?」賀錚把手上的水甩干,「投機倒把是鬧著玩的?抓著就是要送去大西北勞改的罪名。那一百多塊錢不夠你花?非得去蹚這趟渾水。」
姜蜜根本不怕他這副冷臉。
她往前跨了一步,雙手直接拽住他結實的手臂晃了晃。
「老公,你聽我跟你算一筆帳。」
賀錚被那聲「老公」喊得渾身肌肉一緊,想抽回手又沒捨得使勁。
「算什麼帳?」
「昨天糾察隊剛在鎮上搞了那麼大動靜的突擊檢查。」姜蜜仰著臉看他,理直氣壯,「他們今天絕對不會再來原地方蹲守。這種事往往是風頭最緊的時候,底下最鬆懈。這叫燈下黑。」
賀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再說了,咱們不去那個黑市院子。」
姜蜜繼續掰扯,「黑市抽成高,裡面魚龍混雜,容易被連鍋端。我們就推個獨輪車,去國營棉紡廠的後牆外頭蹲點。廠里工人中午下班,有的是帶著飯盒出來打牙祭的。
那些工人手裡捏著現錢和糧票,咱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賣完就跑,誰能逮得住?」
賀錚沉默了。
這女人腦瓜子轉得太快,連棉紡廠工人中午下班這茬都算進去了。
姜蜜見他不吭聲,手指順著他的手腕往上滑,輕輕撓了撓他小臂內側的軟肉。
「你這麼有本事,肯定能護得住我,對不對?」
賀錚喉結飛快地上下滑動兩下。
這他媽誰頂得住。
「下不為例。」賀錚強行板著臉,丟出四個字,轉身去灶房提水。
姜蜜在背後偷偷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搞定糙漢老公,第一步完成。
接下來就是弄滷味。
姜蜜走進灶房,把昨天買回來的富強粉和棒子麵歸置好,開始翻找調料。
越找眉頭皺得越緊。
賀錚這個家裡,真是老鼠進來了都得餓死啊。
除了一個裝著大半罐粗鹽的破陶罐,還有一小把乾癟的紅辣椒,剩下的啥也沒有。
連塊姜都找不到。
沒有香料,這幾十斤豬雜就算洗得再乾淨,煮出來也是一股腥臊味。那是暴殄天物。
姜蜜探出頭,衝著院子裡正在劈柴的男人喊了一聲。
「賀錚,你過來一下。」
賀錚放下斧頭走過來,高大的身子擋住了大半個門框。
「怎麼了?」
姜蜜指著空蕩蕩的灶台。
「家裡沒有大料。沒有八角、桂皮、香葉這些東西,滷味根本出不來香味。你能不能去村里誰家借一點?或者花錢買也行。」
賀錚掃了一眼灶台,沒多問一句,「我去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