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十月份沒剩下幾個月了。他必須把這些丟在腦後的知識全部撿起來。
白天楚窈躲著他的眼神，還有直接把他關在門外的舉動，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口。
陸輕舟翻了一頁書。
他把這一切都歸結到姜蜜身上。肯定是那個女人在背後教唆，楚窈那麼單純，最容易被人帶偏。
不過沒關係。
陸輕舟盯著書上的公式，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光。
只要他拿到京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成了十里八鄉唯一一個大學生。
到那時候，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楚窈爹楚大勇是個精明人。
這年頭，農村戶口跟城裡戶口中間隔著一條天塹。鄉下泥腿子干一輩子農活，也吃不上一口商品糧。
只要他亮出大學生的身份，承諾帶楚窈回京城過好日子，楚大勇絕對會滿口答應把閨女嫁給他。
農村人都想往城裡擠，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要把楚窈帶回城裡，讓她徹底擺脫上一世跳井的慘死結局。誰也別想攔著他。
大河村另一頭。
夜色深沉。賀錚手裡拎著那個軍綠色的鋁飯盒，步伐穩健地走到了村頭大隊長羅百旺的家門外。
羅家院子的木門半掩著，沒插門栓。
院子裡傳來毛書翠帶著哭腔的叫罵聲，還夾雜著幾個小丫頭吸溜鼻涕的動靜。
「紅旗大隊那幫殺千刀的！下手這麼黑。你這條腿要是廢了，咱們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
賀錚伸手推開木門。
「嫂子。」賀錚嗓音低沉，出聲打斷了院子裡的哭聲。
毛書翠正挺著個大肚子站在堂屋門口抹眼淚。冷不丁看見賀錚走進來，她愣了一下。
「賀老三？大晚上的你怎麼過來了。」
毛書翠趕緊抹了一把臉，扯著嗓子沖屋裡喊，「當家的，老三來了！」
「快，讓老三進屋。」羅百旺虛弱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
賀錚邁過門檻走進去。
裡屋點著一盞瓦斯燈。羅百旺靠在土炕的牆根上，臉色慘白。
右邊小腿上纏著厚厚一圈白紗布，上面還透著刺眼的血印子。
大丫和二丫兩個半大的姑娘站在炕邊，眼巴巴地看著羅百旺。
賀錚走到炕邊的矮桌前，把手裡沉甸甸的鋁飯盒放了上去。
「羅哥，腿怎麼樣了。」賀錚拉過一張長條板凳坐下。
「公社衛生員給縫了三針。沒傷到骨頭，養個把月就能下地。」
羅百旺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今天這事多虧你了。要不是你帶人趕過去，咱們大隊的那些好料全得被賴三搶走。」
賀錚神色冷硬。
「賴三的胳膊被我卸了。紅旗大隊那幫人也被我打服了。他們理虧在先，短時間內絕對不敢再來咱們大隊找麻煩。」
羅百旺聽見這話，心裡憋著的那股火氣總算散了不少。
「幹得好。這幫孫子就是欠收拾。真當咱們紅星大隊好欺負。」
羅百旺咬著牙罵了一句，視線轉到了桌上的飯盒上，「老三，你這拿的什麼？」
賀錚把飯盒往羅百旺跟前推了推。
「蜜蜜聽說你受傷了，特意在家裡和了白面。用野豬肉和大醬熬了肉臊子，做了兩碗手擀麵。上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讓我趕緊趁熱給你端過來補補身體。」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
毛書翠正端著一碗溫水走進來，聽到這話，手裡的缺口大黑碗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姜蜜做的？」毛書翠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年頭，白面可是稀罕物。更別提野豬肉和雞蛋了。
過年過節都不一定能吃上這麼一頓好的。姜蜜那個平時摳搜又眼高於頂的婆娘，居然捨得拿出這麼多好東西來探望他們？
賀錚點點頭，直接伸手把鋁飯盒的雙層蓋子掀開。
一股濃郁霸道的豬油大醬香味，混著野豬肉的鮮香，瞬間在狹窄的裡屋散開。
底層是白花花的手擀麵，上層鋪了厚厚一層紅油閃亮的肉臊子，兩個煎得金黃圓潤的實心荷包蛋臥在最中間。
光是看一眼，就讓人瘋狂分泌口水。
大丫和二丫沒忍住，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飯盒，同時吞了一大口口水。
毛書翠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是個直腸子，別人對她好一分，她恨不得還十分。
「姜蜜這丫頭，真是……真是有心了。」
毛書翠聲音哽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這可是精細糧啊。你們兩口子日子也不寬裕，還把這麼好的東西送過來。」
賀錚看了一眼那兩個眼巴巴的小丫頭。
「嫂子，你把面分一分。羅哥吃一份，你帶著孩子吃一份。蜜蜜特意多做了些，飯盒裝得滿，夠你們吃的。」
羅百旺看著那滿滿一飯盒的好東西，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平時護著賀老三，不過是看他孤苦無依，又肯賣力氣。
沒想到關鍵時刻，賀老三不僅替他拼命，他媳婦還送來這麼貴重的飯菜。
「老三，哥記住你們兩口子這情分了。」羅百旺深吸了一口氣。
毛書翠麻利地去灶房拿了三個粗瓷碗。
她用筷子把麵條和肉臊子分得清清楚楚。最大的一碗端給羅百旺，又分出兩小碗，給大丫和二丫一人臥了一個荷包蛋。
「你們倆去外頭吃，別在這兒吵你們爹。」毛書翠把兩個閨女打發出去。
羅百旺端著碗，大口大口地吃著麵條。
「真香啊。姜蜜這手藝，鎮上國營飯店的大廚都比不上。」羅百旺吃得滿頭大汗，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毛書翠坐在炕沿上，自己一口沒吃，光看著男人吃。
「老三，你看，這姜蜜是個懂事理的。你以後可得好好對人家。」毛書翠看著賀錚，語氣里全是感慨。
「我知道。」賀錚回答道。
羅百旺幾口把麵條吃完，連碗底的湯汁都喝得一乾二淨。
他放下碗，臉色嚴肅了幾分，看向賀錚。
「老三。林場那批紅松木，咱們必須儘快想辦法脫手。賴三雖然今天被你打跑了，但我怕紅旗大隊那幫人背地裡使陰招。要是他們半夜去放火，咱們大隊今年冬天的分紅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