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土炕上。
姜蜜睜開眼,舒服地翻了個身,身側的位置早就空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角,發現枕頭旁邊壓著一張泛黃的信紙。
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
「大隊部開了介紹信,我去鎮上辦事。鍋里留了飯,起來趁熱吃。門在裡面插好,別亂跑。等我回來。」
落款是一個剛勁的「錚」字。
姜蜜看著紙條,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這糙漢子雖然嘴硬,心眼倒是挺細。
她穿好衣服,趿拉著布鞋下了地。
洗漱完走到灶房,掀開大鐵鍋的木鍋蓋,鍋底的草木灰還帶著餘溫。
鍋里溫著兩碗濃稠的紅薯粥,箅子上放著兩個大個的粗糧饅頭。
姜蜜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大口。
紅薯的甜味在嘴裡散開,連帶著胃裡都暖和起來。
有個男人在家裡操持,確實比自己單打獨鬥強得多。
雖然穿過來這麼久,但姜蜜還是有點不習慣,畢竟在現代真的是太方便了。
現在有個男人負責奮鬥,她就負責享福就好了。
吃完早飯,姜蜜把碗筷洗乾淨收進碗櫃。
正準備去堂屋把昨天剩下的那塊瑕疵布裁剪出來,院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像是不敢用力。
「誰啊。」姜蜜應聲。
「嫂子,是我。」外面傳來一道怯生生的小女孩聲音。
姜蜜走到院子裡,拔掉門閂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大隊長羅百旺家的大女兒大丫。
小丫頭今天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衣裳,頭髮梳成了兩個羊角辮。
她手裡吃力地提著個大竹籃,籃子被粗布蓋著,看上去分量不輕。
「大丫,你怎麼來了。」姜蜜笑著往旁邊讓了讓,「快進來說話。」
大丫有點害羞,站在門口沒動。
她兩隻手緊緊抓著竹籃的提手,小臉漲得通紅。
「嫂子,我不進去了。」大丫聲音像蚊子哼哼,「我娘讓我把這個給你送來。」
說著她用力把竹籃往前遞了遞。
姜蜜順手接過來。沉甸甸的。
掀開上面蓋著的粗布看了一眼,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水靈靈的青皮黃瓜,帶著露水的長豆角,還有幾個紅透了的大西紅柿和幾個紫皮茄子。
菜葉子上還沾著水珠,一看就是早上剛從自留地里摘下來的。
姜蜜立刻明白過來,這肯定是毛書翠為了感謝昨天晚上賀錚送去的那碗野豬肉臊子麵,特意讓大丫送來的回禮。
在這個年頭誰家的自留地也不大,這些菜也是好東西。
平時莊稼人自己都捨不得放開吃,全指望著醃成鹹菜對付一冬天。
「你娘也太客氣了。」姜蜜提著籃子,「這麼多菜,你們自家吃多好。」
大丫仰起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
「我娘說,昨天晚上賀大哥送去的面可香了。我爹吃了兩大海碗,說腿上的傷都不疼了。我和二丫也一人分了半碗。」
大丫說著還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我娘還說,嫂子手藝好,做飯捨得放料。家裡沒什麼好東西能拿得出手,就讓我早起去自留地里摘了些新鮮菜。嫂子別嫌棄。」
「我怎麼會嫌棄。」姜蜜被小丫頭的懂事逗樂了。
她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大丫毛茸茸的羊角辮。
「你娘身子不方便,你爹又受了傷,家裡全靠你娘一個人忙活。你這幾天在家裡要多幫你娘干點活。」
大丫用力點頭,小臉滿是認真。
「嫂子放心,我早上起來就把院子掃了,還餵了雞。我等會兒就去打豬草。」
姜蜜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心裡軟乎乎的。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一點不假。
「大丫真能幹。」姜蜜笑著誇讚,「你等嫂子一會兒,嫂子去拿個東西給你。」
「嫂子,我不用東西。」大丫連連擺手轉身就想跑。
「站住。」姜蜜故意板起臉,「你要是跑了,這籃子菜我可不要了。連籃子一起扔出去。」
大丫被嚇住了,乖乖停下腳步,侷促地站在原地。
姜蜜提著籃子進了灶房,把裡面的菜一樣樣拿出來,整齊地碼在案板上。
然後拿著空籃子回了堂屋。
她走到立櫃前,打開那個帶鎖的小木盒。
盒子裡除了零錢,還放著昨天去供銷社買的大白兔奶糖。
這糖在這個年代絕對是稀罕物,姜蜜抓了五六塊奶糖放在手裡,想了想又拿了兩個雞蛋。
她走出堂屋,把空籃子遞給大丫,「籃子拿好。」
大丫雙手接住竹籃。
姜蜜把雞蛋放進籃子裡,然後拉起大丫的小手,把那幾塊大白兔奶糖塞進她手心。
「這個你拿著。回家跟你妹妹分著吃。」
大丫看著手裡的糖,眼睛瞪得圓圓的。上面印著大白兔的圖案,這可是供銷社裡賣得最貴的糖。
過年的時候爹爹才會買上幾塊給她們解饞。
「嫂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大丫急得要把糖往姜蜜手裡塞。
「拿著。」姜蜜把手背在身後,語氣不容拒絕,「這是嫂子給你的。又不是給大人的。小孩子吃糖天經地義。」
「可是我娘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大丫眼眶都急紅了。
「你娘讓你送菜過來,就是把嫂子當自己人。」
姜蜜耐心地開導她,「既然是自己人,嫂子給你幾塊糖吃怎麼了。你要是不拿就是嫌棄嫂子。」
大丫被這套邏輯繞暈了。
她看看手裡的糖,又看看姜蜜帶笑的臉。
「那謝嫂子。」大丫小心翼翼地把糖裝進口袋裡,還用手捂得嚴嚴實實。
「這就對了。」姜蜜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
同一時間,大河村後山。
秋天的樹林裡落滿了枯黃的樹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王曉燕背著個半舊的竹背簍,手裡拿著一根粗樹枝,在枯樹底下煩躁地翻找著能用的乾柴。
知青點的柴火都是大家輪流去山上撿,今天正好輪到她。
這活又髒又累,還得防著山上的蛇蟲鼠蟻,她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她剛彎腰撿起一截乾枯的松樹幹,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雙有力的手臂直接從背後環了過來,把她連人帶背簍抱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