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過了晌午。
姜蜜走到楚家門口時,還沒進院子,便聽見王媒婆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門。
「哎喲,老楚,我跟你說,這回介紹的人可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人家小趙在糧站幹活,端的是公家飯碗。一個月十八塊錢工資,逢年過節還能分些糧油,這條件放在咱們公社,那可是數一數二的!」
姜蜜站在門外挑了挑眉。
臨時工被她吹成鐵飯碗,十八塊錢工資硬是吹出了一百八的氣勢。
不愧是專業媒婆,嘴裡就沒有半句實在話。
屬實是死的能吹活,臨時工能吹成廠長預備役。
姜蜜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朝院裡看了一眼。
楚大勇坐在堂屋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粗瓷茶缸。
王媒婆坐在他對面,身邊還坐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
男人叫趙建設,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襯衫,頭髮抹得油光水滑,腳上還踩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單看打扮,確實比村裡的泥腿子體面不少。
只是他坐在凳子上時,眼珠子一直往灶房方向瞟。楚窈正在裡面倒茶,他便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睛粘在人家身上。
姜蜜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
她還沒扒呢,這人的底褲就主動露出一角了。
王媒婆仍在賣力誇讚:「建設家裡條件也好,他舅舅是糧站的會計。只要好好幹上幾年,等糧站有正式名額,第一個就能輪到他!」
楚大勇聽得有些心動,卻沒有立刻表態。
他只有楚窈這麼一個閨女,自然想給她找個條件好的男人。可前幾天周耀祖那件事,已經給他敲了一記警鐘。
城裡人花花腸子多,媒婆的話更不能全信。
現在誰要是再跟他說「人老實、家裡好、工作穩」,楚大勇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周耀祖。
多少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防媒婆。
姜蜜見楚窈端著茶水從灶房出來,這才笑著跨進院門。
「楚叔,家裡來客人了?」
聽見她的聲音,楚窈眼睛一亮,像是終於見到了救星。
「蜜、蜜蜜,你來了。」
楚大勇也招呼道:「姜蜜,快進來坐。」
王媒婆看見姜蜜,臉上的笑容卻僵了一瞬。
上次周耀祖的親事,就是被姜蜜幾句話攪黃的。她為了促成那門婚事,鞋底都快跑穿了,結果連媒人禮都沒拿到。
如今再見姜蜜,她右眼皮都跟著跳了兩下。
這丫頭一來,准沒好事(;′⌒`)。
姜蜜像是沒看出王媒婆的防備,自來熟地搬了張小板凳,坐到楚窈身邊。
「這位就是今天來相看的同志吧?」
趙建設從姜蜜進門起,視線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臉上。
他本來覺得楚窈長得清秀,腰細腿長,已經很滿意了。可看見姜蜜後,他才知道什麼叫水靈。
尤其姜蜜那件白襯衣裁得貼身,勾出一截纖細的腰。她皮膚又白,眉眼明艷,往楚窈旁邊一坐,像是能把人的魂勾走。
趙建設看得愣神,連姜蜜問話都沒反應過來。
王媒婆趕緊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建設,人家問你話呢。」
趙建設這才回過神,清了清嗓子:「對,我叫趙建設,在公社糧站上班。」
姜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正式工?」
趙建設臉色微僵:「現在、現在還不是,不過我舅舅是糧站會計,轉正就是早晚的事。」
「哦,原來是臨時工。」
姜蜜點了點頭,語氣恍然。
「一個月十八塊錢,還得自己帶飯吧?糧站有正式崗位空出來,是不是得先照顧退伍軍人和工人子弟?你舅舅只是會計,又不是糧站主任,能直接決定正式工名額嗎?」
一連三個問題砸下來,趙建設嘴角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王媒婆急忙打圓場:「哎喲,姜蜜,話不能這麼說。有親戚在糧站照應,總比沒人強。再說了,建設人能幹,轉正那不是遲早的事嗎?」
姜蜜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我就是隨便問問。窈窈是我最好的姐妹,她相親,我總得幫著掌掌眼吧?」
「這男人結婚前的承諾,就跟村口刮過去的風一樣,聽著挺響,伸手一抓啥也沒有。還是得把事情問清楚,你說是不是?」
王媒婆:「……」
楚大勇倒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姜蜜說得對,工作上的事是得問明白。」
趙建設臉色有些難看,卻又不敢當著楚大勇的面發火,只能勉強笑道:「我舅舅都跟我說好了,再干半年,肯定給我想辦法。」
「原來只是想辦法啊。」
姜蜜拖長了聲音:「那就是現在還沒影的事。」
趙建設徹底繃不住了:「我遲早能轉正!」
「行行行,你說能就能。」
姜蜜敷衍地點頭,一副「尊重祝福但我不信」的模樣╮(╯▽╰)╭。
楚窈低著頭,悄悄抿了下唇。
蜜蜜果然沒騙她。
王媒婆嘴裡說的是鐵飯碗,可被姜蜜這麼一問,才知道所謂的鐵飯碗還沒影。若真等上三年五年都轉不了正,難道她還要跟著一起熬嗎?
姜蜜端起楚窈遞來的水喝了一口,又狀似隨意地問:「趙同志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還沒結婚?」
趙建設眼神閃了閃:「以前工作忙,沒顧得上。」
「是沒顧得上,還是以前談過對象,沒談成?」
這話一出,趙建設握著茶缸的手頓時緊了幾分。
王媒婆趕緊開口:「年輕人處個對象有什麼稀奇的?沒結婚就不算數。」
姜蜜捕捉到兩人的反應,心裡頓時有了數。
好傢夥,真讓她隨口詐出來了。
她將茶缸放下,繼續笑眯眯地追問:「那姑娘是哪裡人?為什麼沒談成?不會是訂過婚,又讓人家退親了吧?」
趙建設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不對,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院子裡也跟著安靜下來。
王媒婆急得差點拍大腿。
這傻小子,別人還沒問出什麼,他自己先把底交了。
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楚大勇臉色沉了下來:「訂過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