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設急忙解釋：「那、那都是以前的事！女方家裡獅子大開口，非要一百塊錢彩禮，還要三轉一響，我家裡拿不出來，這才沒結成。」
姜蜜卻沒有被他帶偏。
「她家一開始就要這麼多，還是後來突然加的？」
趙建設支支吾吾：「後、後來加的。」
「為什麼突然加？」
「還不是她家貪錢！」
「是不是你娘提出，女方進門後得把糧食關係轉到你們家，每個月工資全部上交，還得伺候你癱在炕上的老人？」
趙建設瞳孔一縮，脫口而出：「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姜蜜：「……」
她其實不知道，只是瞧見趙建設襯衣袖口洗得發白，領子卻沾著油漬，顯然平時連衣服都不會好好洗。
再加上王媒婆一直誇他工作，卻隻字不提趙家的家庭情況，她便故意往最壞處猜了猜。
沒想到一猜一個準。
這運氣，不買彩票都可惜了（。◕‿◕。）。
楚大勇砰的一聲將茶缸放到桌上。
「你家裡還有個癱在炕上的老人？」
王媒婆額頭冒出汗來：「老楚，你先別急。建設奶奶雖然腿腳不方便，但是腦子清醒得很，平時也不用怎麼伺候……」
「都癱炕上了還不用伺候？」姜蜜一臉驚訝：「難不成老人家能自己飛下來做飯？」
王媒婆被噎得老臉發紅。
楚窈的臉色也白了幾分。
她爹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若是她嫁進趙家，既要上工掙錢，又要伺候趙建設的奶奶，那她爹怎麼辦？
趙建設見事情要黃，也顧不上裝斯文了。
他上下打量楚窈一眼，語氣裡帶出幾分不滿：「女人嫁人以後，伺候婆家老人不是應該的嗎？」
「我又沒嫌她說話結巴，她還挑我家條件？」
這句話剛落下，楚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姜蜜的眼神徹底冷了。
楚大勇更是騰地站起來，抓起牆邊的掃帚。
「你說誰結巴？」
趙建設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站起身。
「楚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叫我叔！」
楚大勇拎著掃帚指向院門，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我閨女就是說話慢些，也輪不到你嫌棄！你家既然這麼缺個伺候人的，直接去找保姆，別來我家相親！」
王媒婆急忙攔在中間：「老楚，有話好好說，年輕人一時嘴快……」
「滾！」
楚大勇一笤帚抽在趙建設的小腿上。
趙建設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也顧不上什麼體面，轉身便往院外跑。
王媒婆眼見事情徹底黃了，只能拎起自己的布包追出去。
「建設，你等等我！」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趙建設跑得太急，黑皮鞋踩進門口的雞糞里，腳底一滑，差點摔個狗啃泥。
方才進門時有多神氣，現在離開時就有多狼狽。
姜蜜站在院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滿意地拍了拍手。
三句話雖然沒把底褲全扒下來，但該露的坑一個都沒少。
任務完成，收工ヽ(✿ﾟ▽ﾟ)ノ。
只是她不知道，隔著楚家不遠的一棵老槐樹後，陸輕舟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全看在眼裡。
直到趙建設和王媒婆灰溜溜地離開，他緊繃了一上午的眉眼才終於舒展開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幾隻母雞在牆根底下刨土。
楚大勇還攥著掃帚，胸口起伏得厲害，顯然被趙建設那句「我又沒嫌她結巴」氣得不輕。
姜蜜走過去，將他手裡的掃帚接下來放到牆邊。
「大勇叔，你先消消氣，別為了這種人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楚大勇黑著臉坐回板凳上，端起茶缸灌了兩口涼水，還是氣得直喘。
「王媒婆這個老東西，滿嘴沒一句實話！」
「說什麼糧站端公家飯碗，家裡條件好，性子也老實。結果工作沒轉正，家裡還躺著個要人伺候的老人，嘴巴更是缺德！」
這哪是給他閨女介紹對象？
分明是趙家缺個免費的保姆兼掙錢工具，想把他閨女騙過去當牛做馬。
算盤珠子都快崩他臉上了，實在是太離譜了。
姜蜜在旁邊坐下，溫聲勸道：「大勇叔，你也別太著急。窈窈情況特殊，這嫁人的事，更得把眼睛放亮些。」
「趙建設這種人，今天能嫌窈窈說話慢，明天就能拿這事欺負她。真讓窈窈嫁過去，那才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楚大勇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看了一眼低頭坐在門邊的楚窈，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能不著急嗎？」
「窈窈今年都二十了，現在正是好年紀。再耽擱幾年，村里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她從小沒了娘，說話又比別人慢些。現在有我護著，村里沒人敢當面欺負她，可我還能陪她一輩子不成？」
楚大勇說到這裡，眼眶微微泛紅。
「我就這麼一個閨女。等我老了、走了，誰照顧她？誰護著她？」
他不怕自己受苦，只怕哪一天兩腿一蹬，留下楚窈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
若是能給她找個知冷知熱、踏實可靠的男人，他就算閉上眼睛，也能放心些。
楚窈鼻尖一酸，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爹，你、你別亂說……」
「什、什麼走不走的，你肯定能、能長命百歲。」
楚大勇抹了把臉，故意板著臉道：「人哪有不走的？爹現在不得趕緊替你把以後安排好？」
「你性子軟，心眼又實，別人說什麼你都信。爹要是不替你多長兩個心眼，哪天你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楚窈被他說得又難過又無奈，眼淚掛在睫毛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姜蜜看得心裡也有些發酸。
楚大勇雖然脾氣沖，對知青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可他對楚窈這個獨生女，確實疼到了骨子裡。
為了閨女的終身大事，一個大男人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姜蜜伸手拍了拍楚窈的手背，轉頭對楚大勇說道：「大勇叔，你別這麼悲觀。」
「窈窈長得好，性子也好，還會做飯收拾家裡。她只是說話慢些，又不是有什麼大毛病，怎麼可能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