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一則消息如同驚雷般，瞬間在紅星大隊炸開了鍋。
「高考要恢復了！」
「報紙上都登了，今年冬天就考，不用再靠推薦，誰都能報名！」
消息是公社廣播站傳出來的。
起初還有人不敢相信，直到楚大勇拿著一份剛送到大隊部的報紙，站在大喇叭底下，將恢復高考的通知一字一句念出來，整個大隊都沸騰了。
尤其是知青點。
幾個正在院裡曬糧食的知青愣了半晌，隨後扔下手裡的簸箕，瘋了一樣衝到大隊部。
「楚村長，是真的嗎？」
「我們真的能參加高考？」
「考上大學就能回城了？」
楚大勇被圍得水泄不通，只能高高舉起報紙：「上頭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能有假？」
話音剛落，一個下鄉七八年的男知青當場紅了眼眶。
有人蹲在地上抱頭痛哭，有人激動得原地打轉，還有人沖回知青點，翻箱倒櫃尋找早就落灰的課本。
等了這麼多年，他們終於等到了回城的機會。
這一刻，什麼風度，什麼體面，全都顧不上了。
知青點直接亂成了一鍋粥。
「誰有高中課本？借我抄一份！」
「我有一本語文，可數學早就丟了！」
「數理化自學叢書呢？誰手裡有？」
「王曉燕以前不是有一套嗎？」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王曉燕。
王曉燕臉色一僵，下意識看向許子清。
她那套書早就拆開借出去了，一部分給了陸輕舟，沒過幾天陸輕舟就還給了她，剩下最要緊的教材則交給了許子清。
可現在高考消息一出，那些書哪裡還是普通課本？
那分明是能決定命運的寶貝！
許子清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立刻沉下臉：「看我幹什麼？書是我媳婦曉燕的，又不是知青點集體的。」
有人急了：「大家都是一起下鄉的同志，互相借著看怎麼了？」
「就是，又不是不給你們！」
「離考試就這麼點時間，誰不著急？」
許子清冷笑一聲，將房門堵得嚴嚴實實：「著急就自己想辦法。書只有一套，這麼多人輪著看，輪到明年也輪不完。」
眾人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平日裡看著斯斯文文，一聽說能回城，私心全冒出來了。
王曉燕站在一旁，聽著眾人的指責，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如今已經跟許子清登記結婚，兩個人關起門來天天吵。可眼下高考恢復，她還指望許子清以後考上大學帶她回城，哪裡敢拆他的台？
王曉燕只能硬著頭皮道：「子清說得也沒錯，書就那麼幾本，根本不夠大家看。」
這下，連平時跟她關係不錯的女知青都冷了臉。
知青點鬧得不可開交時，陸輕舟獨自站在屋檐下，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報紙。
真的恢復了。
夢裡的事情，再一次變成了現實。
十月恢復高考，冬天參加考試。
一切都對上了。
陸輕舟心頭髮緊，腦海中再次浮現楚窈穿著紅嫁衣、毫無生氣地躺在井水裡的模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一次，他必須考回京城。
也必須把楚窈帶走。
至於複習資料，他早就交給了姜蜜。那些核心內容，姜蜜已經提前整理油印了一百套。
想到這裡，陸輕舟看著院裡為了幾本舊課本爭得面紅耳赤的眾人，神色愈發複雜。
姜蜜果然早就知道。
不只是隱約猜測，而是連時間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到底是什麼人？
陸輕舟沉默片刻，沒有參與眾人的爭搶，轉身回屋繼續複習。
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沒有資格浪費。
而另一邊，姜蜜聽見大喇叭里的通知，興奮得差點從竹椅上蹦起來。
終於來了！
她等了這麼久的東風，終於吹起來了ヽ(✿ﾟ▽ﾟ)ノ。
那一百套油印資料原本還得偷偷摸摸尋找買家，可現在消息正式公布，整個公社乃至縣城的知青都會發瘋似的尋找複習材料。
姜蜜衝進東屋，打開立櫃最裡面的小木箱。
一摞摞油印資料被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整齊地碼在箱底。
雖然油墨味還沒有完全散去，但字跡清楚，內容更是她和陸輕舟從全套《數理化自學叢書》里挑出的重點。
數學公式、物理題型、化學知識點，一樣不少。
現在市面上的高中課本本就緊缺，消息又來得突然，許多人連一本完整教材都湊不齊。
她這套資料，完全占盡了先機。
姜蜜越看越激動，仿佛已經聽見鈔票嘩啦啦落進口袋的聲音。
一直到傍晚，院外才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
姜蜜立刻把資料重新鎖好，踩著布鞋跑了出去。
賀錚剛推著自行車進院，車后座上還綁著空水壺和一捆麻繩。他今天跟著裝卸隊忙了一整天，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肩背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
姜蜜顧不上心疼，衝過去便抱住他的手臂。
「老公，你知道了吧？」
賀錚把自行車靠到牆邊，垂眼看她：「知道什麼？」
「高考要恢復了呀！」
姜蜜雙眼亮得驚人，聲音里的興奮根本壓不住：「公社廣播都通知了，今年冬天就考。咱們印的那些複習資料，終於可以賣了！」
賀錚看她高興得恨不得原地轉兩圈，抬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一腳踩空。
「知道。」
「你怎麼這麼淡定？」姜蜜仰頭看他，「這可是大事！」
「下午在鎮上就聽說了。」
賀錚提起掛在車把上的布袋，帶著她往堂屋走：「木材廠那邊有幾個臨時工也是下鄉知青，聽到消息以後連活都差點沒幹完，圍著到處問複習資料。」
他今天特意去公社打聽了一圈。
消息剛傳下來，供銷社僅剩的幾本高中練習冊就被搶空了。新華書店門口更是排起了長隊，許多人天不亮就準備過去守著。
可書店庫存有限，什麼時候能調來新書，誰也說不準。
黑市里倒是已經有人賣舊課本了。
一本缺頁的高中數學，竟然敢開價五塊錢。
就這，還有人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