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實是知識突然比豬肉都金貴了。
賀錚進屋,將布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兩個鋁飯盒和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桃酥。
「我今天特意問了順子。他說黑市里現在到處有人找教材,咱們這套資料只要拿出去,根本不愁賣。」
姜蜜聽得眉開眼笑,伸手摟住他的腰:「我就知道肯定能賺錢!」
賀錚身上全是汗和灰,怕蹭髒她新做的水藍色裙子,抬手將人往外推了推。
「先別抱,髒。」
「我不嫌棄。」
姜蜜抱得更緊了,還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老公,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賀錚耳根一熱,板著臉扣住她的手腕:「說正事。」
姜蜜眨了眨眼:「這不就是正事嗎?」
「資料。」
賀錚看了一眼東屋的方向,壓低聲音:「現在搶手歸搶手,但動靜也不能鬧得太大。一次拿一兩套出去試試水,賣穩了再慢慢放貨。」
姜蜜連連點頭。
她本來也沒打算一次性把一百套全搬出去。
市場上突然冒出這麼多一模一樣的油印資料,太容易惹人懷疑。更何況,東西一下放得太多,價格也上不去。
得慢慢賣,吊著那些人的胃口。
這叫飢餓營銷。
賀錚坐到長凳上,倒了一碗涼白開,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你打算賣多少錢?」
姜蜜早就在心裡算過帳。
一套資料將數學、物理、化學重點全部整理在一起,雖然不是完整教材,但勝在針對性強,能給那些丟下課本多年的知青節省大量複習時間。
現在離考試只剩兩個月左右。
時間就是命。
賣便宜了,她都對不起自己熬的那幾個通宵。
姜蜜豎起一根手指。
賀錚看著她:「十塊?」
「不。」
姜蜜搖頭,笑得像只終於守到肥肉的小狐狸。
「第一批,一套二十塊。」
賀錚握著粗瓷碗的手頓住了。
二十塊,差不多是城裡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姜蜜見他不說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覺得貴?」
「是貴。」
「貴才有人搶。」姜蜜理直氣壯,「你今天也看見了,一本缺頁的舊數學書都敢賣五塊。咱們這可是從全套資料里整理出來的精華,數學、物理、化學全都有,字跡還清楚。」
她在賀錚身邊坐下,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帳。
「那些知青下鄉這麼多年,好多人連最基礎的公式都忘了。現在離考試就這麼點時間,讓他們自己抱著十幾本書慢慢啃,根本來不及。」
「咱們這套資料,等於直接把飯餵到嘴邊。」
「二十塊錢,買一個回城改命的機會,貴嗎?」
姜蜜挑了挑眉:「一點都不貴。」
賀錚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
消息剛出來的時候,木材廠那幾個知青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
若真有一套整理好的重點資料擺在他們面前,別說二十塊,咬咬牙再加幾塊,他們恐怕也捨得。
賀錚放下粗瓷碗:「先拿兩套給順子,讓他去試。」
「不能讓他直接開價二十。」
姜蜜眼珠一轉,已經有了主意:「讓他先找幾個急著買書的人,只說手裡偶然弄到兩套,價高者得。」
賀錚看向她。
姜蜜笑得意味深長:「他們自己把價格抬起來,跟咱們可沒關係。」
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為了回城拼命的人。
消息一出,大家的理智都快下線了。
兩套稀缺資料往那裡一放,根本不用他們主動喊價。
急了的人,自己就會捲起來。
賀錚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抬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臉。
「你這腦袋到底怎麼長的?」
「當然是天生聰明。」
姜蜜拍開他的手,得意地抬起下巴:「你娶到我,屬於祖墳冒青煙。」
賀錚唇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別貧。」
「我說的是實話。」姜蜜抱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算道,「一套二十,一百套就是兩千塊。就算後面價格降一點,咱們至少也能賺一千多。」
一千多塊。
賀錚眸色微沉。
村里許多人辛苦一輩子,都未必能攢下這麼多錢。
姜蜜越算越興奮,整個人都快貼到他身上:「等錢拿到手,咱們先修房子,再買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剩下的錢留著做生意,錢生錢,利滾利。」
「到時候你也不用天天去扛木頭,累得一身傷。」
賀錚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拼命想著掙錢,不只是為了吃好的、穿好的。
也想著讓他少受累。
賀錚抬手攬住她的腰,沉聲道:「錢可以慢慢掙,東西也得慢慢賣。不能因為著急,把自己搭進去。」
「知道啦。」
姜蜜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得不像話:「有我家老公替我把關,我才不怕。」
賀錚喉結滾了滾,手臂不自覺收緊。
這女人一聲聲老公喊得這麼甜。
別說替她賣幾套資料。
就是讓他半夜翻牆去印刷廠,再通宵搖一百遍油印機,他恐怕也認了。
院外,大喇叭仍在反覆播放恢復高考的通知。
知青點的哭聲、笑聲和爭吵聲順著晚風飄出很遠。
所有人都在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瘋狂。
而姜蜜聽著那一聲聲廣播,靠在賀錚懷裡,彎起了眼睛。
屬於他們的第一桶金,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