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並沒有在大廳停留太久，傷員治療之後，大家便準備重新上路了。
姜離還是率先進入傳送門。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一陣虛幻之後，下一秒，腳下踩到堅硬的岩面。
一睜眼就在旁邊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沒有分散。
她身邊是蛋撻大王，左前方是老張，右側不遠處菠蘿啤剛剛落地。後面花姐、紅豆、北風、王富貴、小透明等人也陸續出現。
紅豆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按照之前分好的組別進行排查，確保沒有人落下，
一聲聲回應在空曠的岩道里傳開。
紅豆快速掃過通訊列表，又數了一遍視線內的人，聲音里壓不住欣喜：「會長，大家都在！」
隊伍里瞬間炸開一小片低低的歡呼。
「好兆頭啊！」
「第十五層都給面子！」
有人甚至忍不住互相碰了碰肩膀，臉上緊繃了好幾層的疲憊一下子松下來。
姜離也鬆了口氣。
不分散，是眼下最好的開局。
第十五層的環境比第十四層更開闊，這樣她們能省去不少匯合的時間。
他們落腳的位置是一條寬大的黑岩甬道，頂部高得看不見盡頭，只能隱約看到一層層斜插進岩壁的石樑。地面並不平整，到處是碎裂的石板和深淺不一的溝槽。遠處能聽見很低的轟鳴，像有巨大的石門在緩慢開合，又像地下深處有水流碾過岩縫。
牆壁上沒有第十三層那種銅線和鍾紋，也沒有第十四層密集的石柱機關。
這裡看起來更乾淨，也更直接。
乾淨到讓人不舒服。
北風蹲下看了一眼地面的劃痕，又摸了摸牆邊殘留的碎石粉。
「這裡經常有大型魔物通過。」他說，「痕跡很新，別停太久。」
菠蘿啤已經往前走了幾步，視線從左側岩縫掃到右側斷牆。
「右邊有寶箱。」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處半塌的石台後面，看見兩隻嵌在岩縫裡的黃金寶箱。
離主路不遠。
姜離判斷了一下距離：「開吧。」
菠蘿啤和孤狼一左一右靠近，確認周圍沒有明顯陷阱後，紅豆安排兩名成員上前開箱。
寶箱打開，裡面有冰雪代幣、高級恢復藥水兩瓶、一張小型防禦捲軸，一件紫色裝備、還有幾塊高階礦石材料。
雖然沒有她們目前最需要的地圖，但這個收穫已經不錯。
隊伍里有人小聲感慨：「第十五層就是不一樣啊，隨便一個箱子都比前面肥。」
王富貴眼睛亮了：「這要是一路開過去……」
花姐冷冷看他。
王富貴立刻閉嘴：「我就想想。」
姜離沒有耽誤：「收起來，繼續走。」
隊伍開始沿著黑岩甬道推進。
一開始，一切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們沿途又發現了兩個靠近主路的寶箱，一個開出藥水和裝備修復材料，另一個開出紫色護臂、紫色項鍊和一袋冰雪代幣。雖然都不是特別關鍵的東西，但對連續戰鬥後的隊伍來說，補給就是命。
更重要的是，前半段路上他們只遇到兩波魔物。
第一波是四隻沉骨守衛，等級二十九，比第十四層更高，手裡的石骨長矛也更粗重。可它們數量不多，老張帶盾組頂住第一輪刺擊，姜離從中線切入，花姐遠程壓制頭部骨縫，菠蘿啤繞後切關節，隊伍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就打穿了。
第二波是三隻黑脊蠻牛，等級三十，衝鋒速度明顯比第十四層更快。
但甬道足夠寬，北風提前判斷出衝鋒路線，王富貴用兩枚爆竹炸偏了其中一隻的落腳點，姜離抓住空檔用斷岳踏硬生生打斷了領頭那隻的衝鋒。三隻蠻牛最終被分割擊殺，雖然有兩個前排被撞得氣血翻湧，但蛋撻很快補上治療，加上使用了護盾捲軸，沒有造成太大損失。
這兩場打完，隊伍里的期待更重了。
「能打。」
「雖然強，但還在承受範圍里。」
「再撐一段就到中心大廳了吧？」
「要是能開出地圖就好了。」
「第十五層中心大廳肯定比前面幾個大廳大吧？聯通器不知道怎麼用。」
「說不定能聯繫到雪原呢，那裡不是還有很多原住民，可以看看外面情況。」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想到了被強制傳送前的雪原營地。
原住民還在雪原被魔物圍攻呢。
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是儘快活著走到中心大廳里。
姜離聽見了，但沒有回頭。
她把裂風雙斧握得更緊，腳步沒有慢。
又往前推進了約莫半個小時後，情況開始變了。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孤狼。
他從左側一段斷牆上翻下來，落地時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
「前面有怪。」
花姐抬手，隊伍立刻停下。
姜離問：「多少？」
孤狼臉色不太好：「正前方七隻沉骨守衛，右前方岩縫後面至少三隻黑脊蠻牛，左側高處有晶刺蟲，不確定數量。」
北風皺眉：「這個密度不對。剛才兩波之間間隔很遠，現在怎麼突然擠在一起？」
紅豆看了一眼自己記錄的路線：「我們沒有偏離主道。」
菠蘿啤從陰影里退回來，聲音偏低：「不止這些。後方也有動靜。」
後方？
姜離立刻轉頭。
遠處的黑岩甬道里傳來低沉的摩擦聲，像骨矛拖過石面，又像牛蹄刮地。
剛才他們走過的區域，明明已經清理過。
老張罵了一句：「刷出來的？」
沒人回答。
姜離迅速下令讓大家準備戰鬥。
但隊伍剛剛展開，前方就有沉骨守衛已經拖著長矛沖了出來。
第十五層的沉骨守衛比第十四層更高，身上的石骨甲片厚得像一層層堆疊的岩塊。它們奔跑時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震一下。七根長矛同時壓上來，公會裡前面的盾牌幾乎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老張頂在最前面，雙腳往後滑了半尺。
「這力氣不對！」
姜離一步踏出，斷岳戰術長褲上的紋路亮起。她斜切到兩隻沉骨守衛之間，裂風雙斧一左一右劈向它們的膝關節。
火星炸開。
石骨裂紋蔓延，但沒有像前幾層那樣直接斷裂。
姜離手腕一沉。
硬度也不對。
下一秒，右側岩縫裡三隻黑脊蠻牛同時衝出。
北風提前做了準備，帶著二盾組斜向壓住路線，但蠻牛衝鋒速度太快，其中一隻直接撞在盾牆邊緣，把一名盾手撞得整個人飛了出去。
蛋撻大王的治療光芒立刻落過去。
「別亂！」
花姐的聲音壓住後排的驚呼。
她連發三箭，箭矢精準釘入左側高處一隻晶刺蟲的頭部。可那隻晶刺蟲沒有立刻死，反而蜷縮身體，背後的晶刺猛地炸開。
細碎晶片像雨一樣射向隊伍後排。
小透明立刻抬盾擋在治療組前面，另外兩名成員展開小型防禦捲軸，淺色光幕擋下大半晶片。仍有幾人被劃傷，血線瞬間掉了一截。
「第十五層的蟲子也變硬了！」花姐低聲罵道，「遠程集火，不要單點！」
王富貴那邊終於把爆竹丟進右側岩縫。
轟的一聲，衝鋒路線被碎石堵住半邊，後續兩隻蠻牛被迫減速。姜離抓住機會，一斧劈開面前沉骨守衛的胸甲，另一斧順勢勾住它長矛往旁邊一拽。
老張帶著盾組立刻補上，把那隻守衛頂翻。
菠蘿啤的身影在陰影里閃了一下。
斷刻影刃從守衛後頸沒入，錯刻發動，她整個人像是短暫消失了一瞬，再出現時已經切到另一隻守衛背後。兩次弱點突刺連在一起，硬生生廢掉了兩隻守衛的行動能力。
但她落地時也明顯踉蹌了一下。
蛋撻大王眼尖，立刻給她補了一道餘光回春。
「你精神消耗太快了！」
菠蘿啤沒有回頭：「不用管我，先保前排。」
其他人也迅速配合起來，各種防禦捲軸也用了出來，替前面的倖存者化解傷害。
這場戰鬥打了足足十幾分鐘。
等最後一隻黑脊蠻牛倒下時，隊伍沒有人說話。
地上散著魔物掉落材料和代幣，卻沒人第一時間露出高興的表情。
紅豆快速統計：「輕傷九人，中傷三人，防禦捲軸消耗四張，盾牌損壞四面。」
才走了多久？
第十五層剛開始，他們就打出了比第十四層小Boss戰還緊的消耗。
更麻煩的是，後方那波怪雖然被北風帶人攔住了，可依舊拖住了隊伍的撤退路線。
姜離看了一眼通道深處：「不撿散落材料了，只收關鍵掉落，繼續往前。」
有人下意識問：「不往回退一下嗎？」
這句話剛出口，他自己也意識到不現實。
後方已經出現怪物，回退只會重新撞上去。第十五層沒有他們已經確認過的安全夾層，至少現在沒有。光門也不可能讓他們隨便退回第十四層。
他們只能向前。
「繼續。」姜離說，「陣型拉開，不許掉隊。」
隊伍再次推進。
從這一刻開始，原本輕鬆的氣氛徹底消失了。
第十五層像是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樣子。
他們每往前走一段，都會遇到魔物。不是零散巡邏，而是成組出現。沉骨守衛、黑脊蠻牛、岩甲巨蜥、晶刺蟲，甚至還有前幾層見過的裂壁石蛛混在岩縫裡偷襲。
它們的等級普遍在二十九到三十二之間。
單只拿出來，希望公會並不是不能打。
可當它們一次次成群壓上來，問題就完全變了。
盾組體力會下降，遠程弩箭會消耗，治療精神會見底，王富貴的爆破道具也不是無限的。姜離能沖開正面，菠蘿啤能切掉關鍵目標，蛋撻能把瀕危血線拉回來，可她們三個再強，也不可能同時覆蓋六十八個人的每一個位置。
更糟糕的是，魔物出現的數量似乎真的和隊伍有關。
有一次，孤狼和菠蘿啤提前壓到前方探路，路線上的怪物只有三隻。
可當主隊靠近，那三隻怪物後方的岩壁忽然裂開，又鑽出十幾隻晶刺蟲和兩隻岩甲巨蜥。
還有一次，北風建議隊伍原地收縮，準備集中火力快速清怪。結果陣型剛剛收攏，左右兩側的岩縫幾乎同時傳出動靜，兩波沉骨守衛像是被他們的密集陣型吸引，直接從側麵包了上來。
幾次之後，北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趁著短暫休整，低聲對姜離說：「會長，副會長之前的提醒可能是真的。不是單純巡邏密度問題。每次我們聚得越緊，遭遇的怪物越多。可拉太散，又容易被側翼沖斷。」
姜離擦掉斧刃上的碎石粉。
「有規律嗎？」
北風搖頭：「樣本太少，只能判斷大概。隊伍整體戰力越集中，副本給的壓力越重。」
絕命毒師也走過來，聲音發沉：「但現在不能拆隊。剛才第三組差點被岩甲巨蜥截斷，要不是菠蘿啤回切得快，至少要倒兩個。」
菠蘿啤靠在旁邊岩壁上，呼吸比平時重一些。
她的裝備讓她速度更快，切入更狠，但消耗也更大。第十五層的怪物弱點更深，防禦更厚，她每一次繞後都不像前幾層那樣輕鬆。
蛋撻大王站在她旁邊，手裡的銀鈴手環剛剛暗下去。
「精神恢復藥劑還夠。」她說，「但不能這麼打太久。」
姜離掃了一眼隊伍。
所有人都累得很快。
剛進第十五層時那種「馬上就到終點」的興奮感，已經被一場接一場戰鬥磨掉了。現在他們臉上只剩下緊繃和不安。
可這個時候，她不能露出半點遲疑。
姜離把一瓶高級恢復藥水遞給老張，又讓紅豆給盾組補充捲軸。
她看向蛋撻大王。
「治療別平均分，輕傷不管，先保前排和被集火的人。」
蛋撻大王點頭：「明白。」
姜離又看向紅豆：「傷勢記錄照做，但不用每次都報給所有人，報給我和花姐就行。」
紅豆一愣，很快明白過來：「是。」
不能讓全隊一直聽見消耗和受傷數字。
數字會把人的心往下拽。
花姐直接轉身：「都動起來！補藥的補藥，換盾的換盾。第十五層不好打，但還沒到打不了的時候。一個個剛才不是還說要去安全區躺平嗎？想躺平就先把路打出來！」
麼雞抹了把臉上的灰，強行笑了一聲：「懂了，躺平之前先拚命。」
王富貴把最後幾根品相最好的煙火筒挪到最順手的位置：「我算看出來了，這破副本就是見不得人高興。」
孤狼活動了一下肩膀：「少說兩句，省點氣。」
隊伍繼續向前。
接下來的推進，變得更加艱難。
他們終於在一條岔路口發現了疑似寶箱的痕跡。
那隻寶箱卡在一處黑岩斷台後方，箱蓋上有明顯的地圖紋路。紅豆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可能是基礎地圖。」
但寶箱前面堵著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上趴著兩隻岩甲巨蜥，等級三十一。更遠處還有四隻沉骨守衛靜止不動，像石像一樣攔在斷台前。
如果只是這些，姜離會直接帶隊衝過去。
可菠蘿啤在陰影里繞了一圈後回來，表情很冷。
「右側岩縫裡有東西，數量不少。左上方也有晶刺蟲。我們一旦進場，肯定會被包。」
花姐問：「繞路？」
北風看了一眼地形：「繞不開。這條主路往前延伸，寶箱附近應該是必經節點。除非退回去走另一條岔路，但另一條路更窄，萬一遇到衝鋒怪更麻煩。」
紅豆攥緊記錄板：「沒有地圖，後面只會更被動。」
所有人都看向姜離。
姜離只用了幾秒做決定。
「上吧。」
她抬起斧頭，指向開闊地。
「隊伍正常推進。」
「小透明，寶箱一旦能開，你帶兩個人過去，拿了地圖立刻撤。」
紅豆點頭：「是。」
戰鬥開始得很快。
王富貴的爆破筒先一步砸進右側岩縫。爆炸聲響起，碎石噴出，裡面果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尖銳嘶鳴。
十幾隻晶刺蟲和兩隻裂壁石蛛從岩縫裡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