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幾乎同一時間開火。
遠程組的弩箭跟著壓上,將第一批晶刺蟲釘在岩壁上。但晶刺蟲數量太多,仍有幾隻蜷縮身體準備炸刺。
小透明順勢展開一張防禦捲軸,光幕立起,擋住第一輪晶片。
正面,兩隻岩甲巨蜥已經被驚動。
它們貼地快速爬行,厚重的岩甲在地面刮出大片火星。
老張帶盾組頂上去,第一下撞擊就讓整排盾手齊齊後退。
姜離從盾牆後躍出,雙斧砸在其中一隻巨蜥頭部。
裂風雙斧的嗜血效果觸發,斧刃深深嵌進岩甲縫隙。巨蜥吃痛甩頭,姜離借力翻身落地,又用斷岳踏重重踩在它前肢關節上。
咔的一聲。
關節沒有斷,但動作明顯慢了一拍。
「打前肢!」
花姐立刻讓後面幾個拿弩的倖存者轉移目標。
另一邊,菠蘿啤已經貼近沉骨守衛。
四隻沉骨守衛在寶箱前方啟動,石骨長矛同時橫掃。菠蘿啤影隙步一開,身體貼著長矛空隙穿過,斷刻影刃刺入其中一隻守衛腋下骨縫。
孤狼從另一側補刀,短刀帶著毒師提前塗好的藥劑,扎進守衛膝後。
兩人配合極快,卻仍舊沒能像前面一樣迅速解決戰鬥。
守衛等級太高,防禦太厚。
菠蘿啤剛廢掉一隻守衛的半邊行動,另一隻守衛的長矛已經橫掃到她身側。她用錯刻強行位移避開,可臉色明顯白了一分。
蛋撻大王的治療立刻追上。
但就在這時,左側高處一隻沒被及時擊殺的晶刺蟲炸開了。
晶片越過半空,繞過正面光幕,落向隊伍中後段。
一名倖存者躲避不及,肩膀和脖頸被連續劃開,血線瞬間掉到危險位置。
蛋撻大王剛要抬手治療,右側裂壁石蛛突然噴出蛛絲,纏住了治療組前方一名成員的腿,把人往岩縫方向猛地拖去。
「小心右邊!」
小透明衝過去斬斷蛛絲。
陣型出現了半秒空檔。
也就是這半秒,第二隻岩甲巨蜥突然捨棄老張盾組,尾巴橫掃,重重抽在中段側翼。
三個人被掃飛出去。
其中一人撞在岩壁上,當場噴出一口血。
蛋撻大王的臉色變了。
她的法杖亮起,生息銀鈴手環也同時發動,治療護盾落向那名成員。
可一隻沉骨守衛不知道什麼時候繞過了寶箱旁的斷台,石骨長矛從側面刺出,直奔治療光芒最密集的位置。
「蛋撻!」
姜離回頭時,距離已經來不及。
菠蘿啤試圖切過去,卻被另一隻守衛死死卡住路線。
下一刻,一名希望公會成員從中段撲了出去,用盾硬生生擋在那根石骨長矛前。
長矛貫穿盾牌,又貫穿他的胸口。
時間像被猛地壓了一下。
那人甚至沒來得及喊疼,只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透出的矛尖。
蛋撻大王的治療光芒落到他身上,卻被瘋狂下滑的血線沖得幾乎穩不住。
「疼......」
他只擠出一個字。
沉骨守衛抬手,將他連人帶盾甩了出去。
紅豆的聲音第一次變了調:「鐵鍋!」
姜離眼底一沉。
她沒有喊,一個衝鋒撞進沉骨守衛身前。
厚土戰紋手環亮起,厚土護持硬扛住另一根長矛刺擊。姜離雙斧交錯,第一斧劈斷守衛持矛的手臂,第二斧順著胸口骨縫砸進去。
裂風雙斧瘋狂震動。
她硬生生把那隻守衛胸甲撕開,抬腳踩住它斷裂的膝蓋,一斧砍碎頭顱。
可這還不是結束。
因為正面另一隻岩甲巨蜥趁盾組混亂,猛地衝進隊伍邊緣。
一名剛才被晶片劃傷的遠程成員沒能及時後撤,被巨蜥前爪按倒。旁邊麼雞衝上去想拉人,卻被尾巴掃開。
菠蘿啤剛剛解決一隻沉骨守衛,看到這一幕,影隙步強行再開。
她穿過巨蜥爪下的縫隙,一刀扎向巨蜥眼睛。
巨蜥吃痛抬頭。
被按住的那名成員只來得及往外爬半步,巨蜥後爪落下。
咔嚓。
聲音不大,卻讓附近所有人心裡一涼。
遠程小組幾乎把所有弩箭都傾瀉在那隻巨蜥頭部。王富貴紅著眼把一根自製炸藥直接塞進巨蜥張開的嘴裡,自己被震得往後滾了兩圈。
爆炸從巨蜥口腔里炸開。
姜離從側面補上,一斧砍進它被菠蘿啤刺瞎的眼眶。
巨蜥終於倒地。
可地上的兩個人,一個已經沒有了聲息。
另一個胸口被石骨長矛貫穿,蛋撻大王跪在旁邊,手裡的治療光一層疊一層地往下壓。
沒有用。
真實死亡的副本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
那人的血線歸零後,身體很快化作光點消散,只剩下一個箱子掉落在原地。
蛋撻大王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卻沒有哭出聲。
因為戰鬥還沒結束。
「蛋撻!」
姜離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蛋撻大王猛地抬頭,咬牙把治療轉向另一個瀕危傷員。
「我在!」
她聲音發顫,卻沒有斷。
剩下的魔物在三分鐘後被清理乾淨。
開闊地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和裝備掉落在地時發出的輕響。
紅豆蹲在兩堆掉落物前,手指抖得厲害,但她還是把東西一件件收攏起來。
「陣亡兩人。」
她聲音很低。
沒人接話。
剛才還在說到了安全區要吃甜點的人里,也有他們。
第十五層的中心大廳還沒見到,所謂最後一段路,已經先吞了兩條命。
姜離站在原地,斧刃上的碎石和血污慢慢往下滴。
她看著那兩堆掉落物,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
但她不能在這裡停太久。
越停,越危險。
姜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恢復平穩。
「他們的東西收好,回去後按公會規矩處理。」姜離說。
她看向其他人。
有的人眼睛紅了,有的人臉色發白,有的人死死握著武器,手背青筋暴起。
姜離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以為已經快活下來了。
所以這兩個人的死,才比前面任何一次危險都更讓人難受。
姜離沒有安慰太多。
這個時候,說什麼「別難過」「繼續加油」都沒意義。
她只說:「都記住。第十五層不是終點門口,是最後一道坎。誰再把它當安全區前的過道,下一個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也可能是你旁邊的人。」
眾人沉默著抬頭。
姜離握緊裂風雙斧。
「想哭,到了中心大廳再哭。現在,跟我往前走。」
花姐第一個接話:「重新組織隊伍!」
老張抹了一把臉上的灰,重新扛起盾牌。
「盾組,補位。」
一個年輕成員紅著眼走上前,接過鐵鍋燉鵝留下的備用盾。
蛋撻大王把最後一道治療落在傷員身上,低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再抬頭時,法杖已經重新握穩。
菠蘿啤走到姜離身邊,聲音很輕:「我應該多想起來一點的。」
姜離看她一眼:「這不是你的問題。」
「可如果我能記得更清楚——」
姜離打斷她,「前世沒有你是一個人走的第十五層,也沒有現在這些裝備和變數。你提醒了,夠了。」
菠蘿啤沉默片刻,點頭。
隊伍在開闊地邊緣重新收攏。
花姐沒有忘記最初目標。
她帶著兩名成員,在菠蘿啤和孤狼確認安全後,快速靠近斷台後的寶箱。
寶箱打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裡面有冰雪代幣,一種高級藥劑藥劑,幾塊元素晶石,還有一卷灰色的地圖。
紅豆幾乎是立刻把地圖拿出來。
「是基礎地圖!」
隊伍里有人下意識鬆了口氣。
這一刻,哪怕剛剛經歷了陣亡,大家眼裡還是燃起一點希望。
有地圖,就能確定中心大廳方向。
紅豆快速展開地圖。
姜離、菠蘿啤、北風、花姐都圍了過去。
地圖展開後,上面出現了第十五層外部區域的簡略路線。和前面幾層一樣,基礎地圖只標記主幹道、岔路、幾個明顯地形節點,以及中心大廳的位置。沒有寶箱點,沒有魔物分布,也沒有安全夾層標記。
紅豆先找到他們當前所在的位置。
然後順著路線往中心大廳方向看。
她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來。
北風也沉默了。
花姐皺眉:「多遠?」
紅豆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干。
「我們現在……大概只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沒人出聲。
紅豆手指沿著地圖上那條彎曲的主路線往前滑,最後停在中心大廳標記之前。
「離中心大廳,至少還有一大半路程。」
地圖展開的那一刻,隊伍里沒有人說話。
紅豆的手指停在中心大廳標記前,整張臉都繃緊了。
他們現在的位置離第十五層中心大廳還有一大半路程。
而剛才那一場,他們已經死了兩個人。
鐵鍋燉鵝和風乾小魚的掉落物還在紅豆背包里收著,,很多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那一場戰鬥里緩過神。
但地下城不會等他們緩。
遠處甬道里很快又傳來低沉的摩擦聲。
像是什麼東西正拖著骨矛在黑岩地面上走。
花姐最先反應過來,聲音一沉:「別站著,動起來!」
老張把盾牌重新扛到身前。
姜離快速看完路線,把地圖遞給北風。
「你和紅豆一起看路,優先走主幹道,避開死路和過窄地形。」
北風接過地圖,眉頭沒有松:「按照這條線,前面至少有三個大岔口,兩處開闊地,還有一段狹長石橋。地圖沒標危險,但這些位置都適合怪物堵路。」
「繞得開嗎?」
「能繞一部分,但會多走很遠。」北風說,「第十五層現在這個刷新強度,繞路未必安全。」
姜離直接做決定:「不繞遠。主線推進,能快就快。」
菠蘿啤站在旁邊,臉色還沒有完全恢復,但聽見這句話還是點頭。
「對。拖得越久越危險。」
蛋撻大王剛給一名肋骨受傷的成員補完治療,抬頭問:「還能不能短暫休整五分鐘?傷員血線太低,身體損傷也很大,必須得進行包紮。」
姜離看了一眼周圍。
剛才戰鬥結束後,隊伍已經原地停留了一會兒。現在後方又有動靜傳來,前面也不確定有什麼。
他們根本沒有安全休整的條件。
「邊走邊恢復。」姜離說,「不能在原地停。」
蛋撻大王咬了咬唇:「明白。」
紅豆立刻調整記錄方式:「傷員分三檔。能走的自己跟隊,行動受影響的放中段,血線危險的貼近治療組。藥水和醫療優先給前排和中段被衝擊過的人。」
隊伍里有人低頭抹了一把臉,沒人出聲反駁。
他們都知道。
這時候停下來,死的只會更多。
姜離把裂風雙斧提起,走到最前方。
「走。」
隊伍重新啟動。
這一次,推進速度比拿到地圖前快了很多。
北風和紅豆一前一後對照地圖,不再每遇到岔路都派人探很遠。菠蘿啤和孤狼只負責確認最近一段有沒有伏擊,確認能走後,主隊立刻跟上。
有地圖之後,他們避開了兩條明顯繞遠的岔路,也沒有再因為寶箱偏離主道。
路邊偶爾出現寶箱,姜離只看一眼距離。
離主路近、周圍怪物少的,開。
偏遠、周圍地形複雜的,放棄。
王富貴好幾次眼神都黏在寶箱上,最後硬生生憋住了。
「這要在以前,我高低得摸一下。」他低聲嘀咕。
孤狼從他旁邊經過:「現在摸一下,可能就真只剩手了。」
王富貴沉默了一下:「那還是算了。」
這種話放在平時能引來一陣笑,但現在沒人笑得出來。
他們一路往前,戰鬥沒有停過。
有幾次,魔物剛剛從岔路里衝出來,隊伍就已經提前根據地圖避開開闊地,搶先占住了狹窄轉角。老張帶盾組頂住第一輪衝擊,姜離從側面斷腿,花姐帶遠程壓晶刺蟲,菠蘿啤和孤狼只切關鍵目標,不再戀戰。
效率確實提升了。
但提升效率,不代表壓力變小。
第十五層的怪物像是被某種規則不斷推到他們面前。
他們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走,卻依舊逃不開一場接一場硬仗。
半個小時後,隊伍在一處斜坡下遇到了第一批其他倖存者。
準確說,是八個人。
他們從右側一條岔道里衝出來,身後追著五隻沉骨守衛和一群晶刺蟲。沖在最前面的是個短髮女人,身上穿著一件破損的紫色皮甲,手裡握著長刀。她看見希望公會這麼多人時,腳步明顯一頓,第一反應不是靠近,而是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住。
這種反應很正常。
在地下城裡,遇到陌生隊伍不一定是活路,也可能是另一場死局。
短髮女人很快看清希望公會的陣型,又看見姜離站在最前方,目光一閃。
姜離沒有放下斧頭,先開口問:「你們要往中心大廳?」
短髮女人喘了口氣:「暫時不去,我們是青石公會的,隊伍散了,還在找人。後面怪太多,一直莫名其妙地出現。」
她說這話時,語速很快,右手始終握著刀,態度卻不算強硬。
花姐抬起弩,沒瞄人,只瞄向他們身後的晶刺蟲。
「怪已經過來了。」
短髮女人也不廢話:「一起對付這一波吧。」
姜離只回了一個字:「行。」
雙方沒有寒暄,也沒有互相靠得太近。
希望公會這邊人數多,正面壓力自然落在他們這裡。青石公會那八個人狀態明顯不好,但配合還算熟練,短髮女人帶著兩名近戰從側面牽制沉骨守衛,另外幾人負責清理晶刺蟲。
姜離沒有把他們納入自己的隊伍,也沒有為了他們改變整體陣型。
她只讓老張盾組稍微往左側壓了一步,避免沉骨守衛把那八個人直接衝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