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左上晶刺蟲。」
「看見了。」
弩箭破空。
晶刺蟲剛蜷縮身體，就被花姐一箭釘穿腹部。青石公會那邊一個瘦高男人反應很快，立刻補上一枚火球，把蟲子炸落下來。
王富貴瞥了一眼：「喲，這法師魔法親和屬性不低啊，火球威力這麼大。」
瘦高男人臉色發白，顯然精神不多，卻還是擠出一句：「我法力值早就沒了，都是在用精神力硬打，別指望太多。」
「那省著點。」王富貴把一隻爆竹丟到沉骨守衛腳下，「我們這邊也不富裕。」
爆炸聲把守衛步伐炸偏，姜離趁機切入，一斧砸斷它的膝骨。
短髮女人抓住機會，從側面補刀，長刀順著骨縫扎進守衛頸部。
她的刀法很利落，裝備明顯也不錯，起碼是紫套。
姜離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波怪處理得比預想中快。
雙方合力之下，五隻沉骨守衛和晶刺蟲群被清掉，地上掉了一些冰雪代幣和材料。青石公會那邊沒有伸手去撿希望公會面前的掉落，希望公會也沒碰他們擊殺位置附近的東西。
這種默契在地下城裡很難得。
短髮女人收起自己那邊的掉落後，朝姜離走近幾步，但停在安全距離外。
「謝了。」
姜離說：「互相省力，不用謝。」
短髮女人從背包里拿出兩瓶中級恢復藥水，又拿出一捆弩箭。
「東西不貴重。這個算謝禮。」
紅豆看向姜離。
姜離沒有推辭。
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
她點了點頭，紅豆上前接過東西，快速入帳。
「你們要去哪？」姜離問了一句。
短髮女人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隊友：「先不去中心大廳。我們會長和另一隊人還沒聯繫上，剛才通訊卡斷斷續續亮了一下，位置可能在西側岔道。我們得去找人。」
花姐皺眉：「那邊偏離主道。」
「知道。」短髮女人扯了扯嘴角，「但我們不能把人丟下。」
這句話說完，兩邊都安靜了一下。
希望公會沒人勸。
因為他們從第八層一路走到這裡，也是這麼找過來的。
姜離只說：「別停太久。第十五層停久了會出問題。」
短髮女人神色一凜：「你們也發現了？」
姜離點頭：「原地停留時間一長，怪物會往聚集點刷。人數越多，壓力越大。」
短髮女人低聲罵了一句：「難怪。我們剛才就是停下來給傷員包紮，結果被連續堵了兩波。」
她深吸一口氣，朝姜離抱了下拳。
「多謝提醒。祝你們活著到大廳。」
姜離說：「你們也是。」
沒有更多煽情的話。
兩支隊伍很快分開。
青石公會那八個人往西側岔道走，希望公會繼續沿主幹道向中心大廳推進。
他們散開得很自然。
在這個地方，誰都沒有餘力帶著另一支隊伍走，也沒有人會天真到覺得臨時並隊就是好事。人越多，目標越大，刷新壓力越重。每支隊伍都有自己要找的人，也有自己要承擔的風險。
紅豆把剛收來的藥水和弩箭分配給對應人員，小聲說：「至少還有正常人。」
花姐檢查了一下弩弦：「能活到第十五層的，沒幾個真蠢的。大家都知道現在內鬥不划算。」
王富貴冷笑一聲：「也不一定。要是前面碰見腦子進水的，照樣有人想殺人爆物資。」
姜離沒有接話。
她知道王富貴說得沒錯。
但至少剛才那一波，他們沒有多添麻煩。
這已經算好運。
繼續往前後，地圖的作用越來越明顯。
北風根據地圖提前判斷岔路和地形，幾次避開了容易被包圍的低洼區域。紅豆把他們走過的路線用簡單符號標註出來，方便後面萬一被迫回撤時不至於亂。
但隨著距離中心大廳越來越近，魔物強度也越來越高。
不僅等級暴漲，組合也變得更噁心。
沉骨守衛不再單獨出現，常常和黑脊蠻牛一起從正面壓過來。晶刺蟲會藏在高處等隊伍被衝散後炸刺。裂壁石蛛專門盯著治療組和後排傷員吐絲。岩甲巨蜥則像移動石牆，一旦卡在狹窄處，就會把整個隊伍堵死。
他們不能停。
一停，就會有更多動靜從四面八方靠近。
這個規律在他們又一次嘗試短暫修整時徹底確認了。
當時隊伍剛打完一波赫脊蠻牛，盾組有三個人被撞得手臂發麻，一名遠程成員腿被晶刺割開，血流得很兇。
蛋撻大王要求停下三分鐘處理傷口。
姜離同意了。
結果不到兩分鐘，後方甬道先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左側岩壁也有碎石滾落。北風臉色一變，立刻喊：「不能停，走！」
可已經遲了一點。
兩隻沉骨守衛從後方出現，左側岩縫鑽出一群晶刺蟲。
隊伍被迫邊撤邊打。
那一波雖然沒有死人，卻消耗了三張防禦捲軸和大量藥水。
從那之後，沒人再提原地修整。
蛋撻大王只能讓傷員邊走邊喝藥，自己用最省精神的治療方式吊住血線。小透明和幾名還能動的成員負責扶著行動不便的人，儘量不拖慢隊伍。
所有人的臉色都越來越差。
姜離也開始感覺到體力消耗。
她的體質足夠高，裝備也強，可第十五層這種持續高強度戰鬥不是單挑Boss，而是一次次沖陣、補位、救人、開路。裂風雙斧每一次砍進魔物骨縫或岩甲，都會帶來反震。打到後面，她手臂都有些發麻。
菠蘿啤的消耗更明顯。
她不再頻繁使用錯刻和影隙步，只在關鍵目標要突破防線時才切進去。即便如此，她的呼吸也比平時重很多。
蛋撻大王幾乎沒有停過治療。
生息銀鈴手環的治療迴響偶爾觸發，能替她省下一點精神，但遠遠不夠。高級精神恢復藥劑她已經喝了兩瓶，臉色白得厲害，卻還是握著法杖跟在中段。
「蛋撻姐，你歇一下吧。」旁邊一個傷員低聲說，「我這傷還能撐。」
蛋撻大王看都沒看他：「沒事，我還行，你省點力氣走路。」
傷員立刻閉嘴。
又推進了一段後，北風看著地圖，終於說出一個算得上好消息的判斷。
「按照地圖，我們已經過半了。」
這句話讓隊伍稍微提起了一口氣。
過半。
他們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
中心大廳確實在一點點靠近。
但地圖上剩下的路線也不輕鬆。
前方是一段狹長石橋。
說是橋，其實是黑岩之間一條天然形成的高脊。兩側都是深不見底的裂縫，寬度只夠四五個人並行。地圖上這段路無法繞開，除非退回去走另一條遠得多的彎路。
北風看完地形，臉色很差：「這地方一旦被堵，後排很難展開。」
花姐問：「能不能先派小隊過去確認？」
菠蘿啤搖頭：「可以確認，但沒用。第十五層怪物有些是隊伍靠近才出現。小隊過去沒事，不代表主隊過去沒事。」
姜離看著那條石橋。
橋面上散著一些碎骨和舊裝備殘片，顯然之前有隊伍在這裡出過事。
「過橋吧。」姜離開口道。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段危險。
但沒人反對，因為她們別無選擇。
隊伍踏上石橋後，速度明顯放慢。
兩側裂縫裡有冷風往上涌，吹得人腳底發虛。前排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儘量踩在完整岩面上。
剛走到一半，橋對面出現了三隻沉骨守衛。
老張低罵一聲：「就知道沒這麼順。」
姜離立刻說：「盾組停，別被頂退。花姐，打腿。菠蘿啤，跟我切中間那隻。」
她話音剛落，身後又傳來晶刺蟲的嘶鳴。
後方橋面邊緣，幾隻晶刺蟲從裂縫裡爬了上來。
「後面也有！」紅豆喊。
石橋上不能大範圍閃避，也不能隨意爆破。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姜離沒有回頭：「北風，後面交給你！」
「明白！」
北風帶著二盾組立刻反身卡住後段，花姐不得不把遠程火力分成兩邊，一部分壓前方沉骨守衛，一部分點殺後方晶刺蟲。
菠蘿啤貼著橋面衝出去，影隙步短暫發動，穿過沉骨守衛長矛之間的空隙。姜離緊跟著衝上去，斷岳踏踩在橋面上，震得三隻守衛動作一滯。
石橋本身也跟著晃了一下。
王富貴臉都綠了：「堡姐，輕點！橋要是塌了咱全完！」
姜離沒空理他。
她雙斧直接砍向中間守衛膝蓋，菠蘿啤從側後補刀，兩人配合硬生生把守衛壓退半步。
可橋面太窄，沉骨守衛的長矛優勢極大。
其中一根長矛擦著姜離肩膀刺過，刺在她身後一名盾手的盾面上。盾牌當場裂開，盾手被推得腳下一滑，半隻腳踩空。
「拉住他！」
旁邊兩人同時伸手，把他拽了回來。
後段晶刺蟲也開始炸刺。
小透明展開防禦捲軸，硬擋住一輪晶片。光幕碎裂時，她悶哼一聲，手臂被劃出好幾道口子。
蛋撻大王的治療立刻落下。
「別回頭！」她喊，「前面先打穿！」
所有人都在咬牙。
姜離看見前方守衛再次舉矛，眼神一冷。
「花姐，右邊那隻頭部。」
「收到。」
弩箭精準命中右側守衛眼眶。
那隻守衛動作偏移，姜離抓住空檔，厚土護持頂住中間守衛一擊，整個人撞進它懷裡，裂風雙斧交叉砍進胸骨縫隙。
菠蘿啤幾乎同時出現在它背後，斷刻影刃刺入後頸。
咔。
中間守衛倒下。
橋面終於打開一個缺口。
「衝過去！」
老張帶盾組頂著剩下兩隻守衛往前壓，姜離和菠蘿啤左右切開，花姐遠程補刀。後段北風也帶人把晶刺蟲清掉。
這段石橋她們硬是用七分鐘打穿。
過橋後，所有人都沒停，繼續往前走了幾十米，確認沒有怪物立刻貼上來，才短暫放慢腳步。
紅豆快速統計：「重傷一人，中傷四人，防禦捲軸再消耗兩張。」
蛋撻大王立刻給重傷成員治療。
姜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剛才被長矛擦過的地方，護甲裂了一道，血順著衣料往下滲。
蛋撻大王剛要過來，姜離擺手：「先看看她們。」
蛋撻大王瞪她：「你也是人。」
姜離把一瓶恢復藥水灌下去：「我沒事。」
蛋撻大王氣得想罵，但下一波魔物動靜已經又從前方傳來。
她只能轉身繼續治療別人。
後半段路幾乎是在透支里打完的。
防禦捲軸用到只剩最後幾張。
高級恢復藥水被一瓶瓶分下去。
王富貴原本捨不得用的幾個特殊爆破道具也全拿了出來，有一次為了炸塌一處岩壁擋住追來的黑脊蠻牛，他差點被回震的碎石埋半截，還是孤狼把他拖出來。
絕命毒師把壓箱底的藥劑灑在路口，硬生生拖慢了一群沉骨守衛的速度。
小透明連續救了兩次被蛛絲拖走的傷員，自己肩膀被裂壁石蛛咬了一口，毒素擴散得很快，絕命毒師一邊罵她不要命，一邊給她灌解毒藥劑。
麼雞不再貧嘴，哪裡缺人就往哪裡補。
花姐的弩箭幾乎射空了一袋又一袋，最後開始撿地上還能用的箭繼續射。
老張的主盾裂到第二道縫，換了備用盾，備用盾又被黑脊蠻牛撞凹一大塊。
姜離已經記不清自己劈碎了多少只沉骨守衛。
她只知道每往前推進一段，紅豆就會報一次路線。
「還有三段主路。」
「前面右轉。」
「過了這處斷牆，地圖上就接近大廳外圍了。」
「再撐一段。」
再撐一段。
這句話成了後面所有人的念頭。
誰也不敢問還有多久。
問了沒有用。
直到她們衝過最後一處被岩甲巨蜥堵住的坡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寬闊到不像甬道的空間。
遠處，巨大的石門輪廓隱在昏暗光線里。
石門後方有明亮的光。
不是寶箱光，也不是怪物身上的冷光。
是安全區大廳里特有的穩定光源。
紅豆聲音發啞：「第十五層中心大廳……到了。」
隊伍里有人差點腿軟跪下去。
但姜離沒有鬆口氣。
因為大廳外並不安全。
石門前方的開闊區域裡，遊蕩著不少魔物。
沉骨守衛至少十幾隻，黑脊蠻牛四隻，還有幾隻岩甲巨蜥趴在石門兩側。更遠處的陰影里，不時有晶刺蟲爬過。
它們沒有全部聚在一起，卻剛好擋住進入大廳的最後一段路。
安全區就在眼前。
可最後這段距離，依舊要拿命去打。
花姐看見這一幕，聲音都沉了幾分：「這副本真是一點活路都不肯白給。」
王富貴扯了扯嘴角：「都到門口了，它還要收過路費。」
姜離盯著大廳入口看了幾秒。
大廳門口有一層很淡的光幕。
只要衝進去，應該就安全了。
但要讓這六十多人全部衝進去，不可能不打。
「最後一波。」姜離說。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站直了一點。
「進去最重要。」
北風立刻明白：「用最快速度打出一條通道。」
姜離點頭：「能用的都用上吧，別省了。」
沒人再有異議。
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蛋撻大王把高級精神恢復藥劑喝下去，生息銀鈴手環再次亮起。
菠蘿啤站在姜離身邊，斷刻影刃垂在手側。
「你還能撐嗎？」姜離問。
菠蘿啤看著前方：「撐到進門沒問題。」
姜離點頭：「那就走。」
下一秒，她提斧沖了出去。
「跟著堡姐，沖！」
老張的盾組緊跟著撞上前方魔物。
王富貴的爆破道具先一步砸向右側黑脊蠻牛。爆炸聲連成一片，幾隻蠻牛衝鋒路線被迫偏移，撞上側面的岩甲巨蜥，整個開闊地瞬間亂起來。
花姐和遠程瘋狂壓制高處晶刺蟲。
防禦捲軸撐起光幕，晶片打在光幕上，噼里啪啦碎成一片。
姜離沖在最前，厚土護持直接開到極限。
斷岳踏打斷第一隻守衛動作後，雙斧砸開它的長矛，整個人從縫隙里撞過去。
菠蘿啤跟在她側後方，錯刻發動，瞬間出現在第二隻守衛背後，弱點突刺讓那隻守衛動作遲滯。
「左邊！」
孤狼喊了一聲。
一隻岩甲巨蜥從石門側面撲出，試圖橫切隊伍中段。
小透明抽劍和幾名成員頂上去攔，但她們已經太累了，巨蜥沖勢極重，幾人被撞得連連後退。
蛋撻大王的治療光芒落下，硬把他們的血線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