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另一隻黑脊蠻牛繞過爆炸範圍，直直衝向後段傷員。
北風第一時間帶人去堵，但距離不夠。
一名公會成員咬牙從隊伍側面衝出，手裡捏著一張小型防禦捲軸殘片和一面半裂盾牌
他撞向黑脊蠻牛，強行把捲軸殘餘的光幕頂在身前。
蠻牛撞上光幕。
光幕碎裂，盾牌碎裂。
他整個人被撞飛出去，落地時已經沒了動靜。
「山藥片！」
姜離轉頭望去，只見他倒下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還亮著光芒的掉落箱。
前方石門只剩不到五十米。
隊伍從被撞開的缺口裡往前壓。
同時晶刺蟲突破了花姐的壓制，從側上方炸開。
防禦捲軸的光幕已經碎了大半，此時一個叫做藍牙的成員把身邊一個牧師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卻被晶片打穿喉頸。
蛋撻大王下意識要回身治療，卻發現那人已經被晶刺蟲吞噬，根本沒有了治療的目標。
蛋撻大王眼睛通紅卻也無可奈何，大劍一甩，劈死幾隻試圖從她身邊穿過的魔獸。
越到門前，魔獸的進攻反而更猛烈。
魔獸群如潮水般湧來，完全把急於趕路的希望公會的陣型衝散。
最前方已經有一部分成員衝進光幕，安全區的力量明顯擋住了外面的魔物。
可後方還有十幾個人沒進去，一隻沉骨守衛從側面追上來，長矛直刺一個腿傷成員的後背。
旁邊的麼雞已經撲過去了，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名平時話不多的盾手轉身頂住長矛，雙手死死抱住矛杆，硬是把守衛往外拖了半步。
「進去！」
他只喊了這一聲。
下一刻，沉骨守衛另一隻手砸下，直接砸碎了他的頭盔。
麼雞眼睛都紅了，想沖回去，被老張一把拽住。
「別回頭！」
姜離已經從前方折返半步，裂風雙斧劈開那隻守衛的手臂，吼道：「先進去！」
最後幾名成員連滾帶爬衝進光幕。
姜離和菠蘿啤還有花姐三人在最後方斷後，可即便姜離用盡全力也沒辦法救回那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撕碎。
姜離幾人幾乎是壓著最後一線退入大廳。
當姜離的腳跨過光幕的瞬間，外面的沉骨守衛長矛停在了她面前半尺的位置。
長矛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再也無法往前。
安全區規則生效。
穿過光幕的那一瞬間，姜離本以為會和前面幾層一樣，直接進入安全區。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回身接應最後幾人的準備。
可腳下剛踏過那層薄薄的光，熟悉的安全區恢復感還沒完全落下來，身體卻猛地一輕。
失重感。
姜離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地攥緊裂風雙斧。
眼前光線驟然拉長。
周圍的人影、石門、門外那些被光幕擋住的魔物，全都被拖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這種感覺他們太熟悉了。
傳送。
可這裡明明已經是第十五層中心大廳門口。
為什麼穿過大廳光幕之後，還會再傳送一次？
沒人可以回答。
下一秒，腳下重新踩到實地。
姜離身體往下一沉，膝蓋微屈，雙斧已經橫在身前。
她第一時間掃向四周，確認有沒有魔物、有沒有埋伏、隊伍有沒有被打散。
轉頭看去，菠蘿啤、蛋撻、花姐......
所有人都還處在剛才沖門的狀態里。
緊繃，疲憊，隨時準備再打一場。
可預想中的危險沒有出現。
他們落在一片寬闊的石質平台上。
平台後方是一道高大的門形光幕，和剛才他們衝進來的那層光有些相似，但更穩定，也更亮。
光幕邊緣立著幾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有看不懂的紋路。門邊零星還坐著幾個小隊，每支隊伍大概十幾個人，人數都不多，分布在一些適合休息的地形上。
那些人身上也帶著傷，有人在包紮，有人在分藥水，還有人在低頭修理裝備，，看那狼狽的樣子，顯然也沒進來多久。
希望公會六十多人狼狽落地，動靜不小。
可他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有個靠在石柱邊的男人嘴裡叼著半截肉乾，見姜離等人擺出戰鬥陣型，甚至還朝旁邊挪了挪，像是已經見慣了這種場面。
「剛進來的？」那男人隨口說了一句，「別堵門口。往裡面走，門邊人多，後面還會有人傳進來。」
他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啃肉乾。
旁邊另一個隊伍的人也只是掃了他們一眼，確認他們沒有動手的意思後，重新低頭處理自己的傷口。
沒有警惕到劍拔弩張，也沒有熱情。
更像是大家都知道能進到這裡的人不容易，誰也沒興趣在門口浪費力氣。
姜離沒有放鬆手裡的斧頭。
她先看向紅豆。
紅豆正在快速確認人數。
一個個ID在通訊列表里亮著，又一個個被她和視線內的人對上。她的手指在記錄板上劃得很快，但臉色越來越難看。
姜離心裡已經有數。
剛才最後沖門太亂。
有幾個人是在幾乎貼著光幕的位置倒下的。
「先找個地方修整。」姜離說。
花姐立刻接手：「都起來，能走的扶不能走的，慢慢挪。別散。」
沒人抱怨。
也沒人說終於安全了。
剛才外面那最後一段路，把所有人的力氣都榨乾了。很多人甚至不是站起來的，而是被旁邊的人架起來的。
一個腿傷成員剛走兩步就差點摔倒，麼雞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撐一下，別在這兒趴下。」麼雞聲音啞得厲害，「要趴也找個乾淨角落趴。」
那人扯了扯嘴角。
蛋撻大王一邊走，一邊給幾個血線太低的人補最低消耗的治療。她已經不敢大範圍治療了，精神消耗太大，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小透明狀態也不好。
她肩膀上被裂壁石蛛咬過的位置雖然已經壓住毒素，但整條手臂還是有些發麻。絕命毒師跟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嘴上沒好氣。
「再敢一聲不吭就沖，我下次先給你灌麻痹藥劑。」
小透明低聲說：「不沖人就沒了。」
絕命毒師被噎住，半晌才罵了一句：「所以我才煩你們這種人。」
隊伍往平台一側挪。
越往裡面走，眾人越能看清這座所謂的第十五層中心大廳。
說是大廳，其實已經不像大廳。
它比前面任何一層的中心大廳都要大得多。
門口平台只是最外圍的一小塊區域，繼續往裡，是一片寬闊到讓人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空間。中央區域建著許多一層、二層的小樓，錯落排列，屋頂有的鋪著深色瓦片，有的掛著布幡，有的門前擺著貨架。
遠處還能看到旅店的招牌、藥水鋪的長櫃、鐵匠鋪外冒出的火光，以及幾處類似雜貨攤的地方。
人流比姜離想像中多得多。
不只是倖存者，還有明顯屬於地下城安全區的NPC商人、修理工、旅店夥計。各種人從小樓之間穿行，有人背著滿滿一袋物資，有人拖著損壞的盾牌去鐵匠鋪，也有人站在攤位前討價還價。
這裡不像前幾層那種臨時休息大廳。
更像一個被安放在地下城中央的集市，甚至帶著一點小鎮的雛形。
只是這個小鎮太特殊。
來來往往的人大多帶著武器，身上有傷，眼神也不像普通集市裡的行人。沒人真的放鬆，所有人都在安全和警惕之間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希望公會的人一邊攙扶著往角落走，一邊忍不住抬頭看。
很快，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穹頂不見了。
前面幾層中央大廳上方都有高高的穹頂，有機械倒計時，有鍾，有鐵鏈，有嵌進岩壁的古舊裝置。
可這裡沒有。
他們頭頂是一片天空。
艷陽高照。
藍得有些不真實。
陽光落在小樓屋檐上，也落在廣場石板上，讓整座第十五層中心大廳看起來不像地下城，更不像極寒雪原世界的一部分。
不少希望公會成員都站住了。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們見得最多的是雪原、暴風雪、黑霧、地下甬道、怪物和血。
這種明媚的陽光變成了一件很陌生的東西。
尤其是剛剛從第十五層門前的屍堆里衝進來，現在猛地看見這樣一片天，很多人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
麼雞仰著頭看了半天，低聲說：「這太陽……真的假的？」
王富貴坐到地上，抬手擋了一下眼睛：「管它真的假的，能曬到就行。我現在看見亮的都覺得親切。」
老張沒有抬頭太久，他先把幾個傷員安排靠牆坐下，又把盾牌放在最外側。
老張啞聲提醒，「先把傷處理了。」
這句話把眾人拉回現實。
他們還沒從剛才的慘烈里走出來。
天空再晴，陽光再亮，也改變不了他們一路殺進來的事實。
紅豆終於完成了最後一次確認。
她站在姜離身邊，嘴唇抿得很緊。
「會長。」
姜離看向她。
紅豆聲音壓得很低：「人數確認完了。」
周圍幾名核心成員都安靜下來。
紅豆看著記錄板，一字一句往下說：「第十五層推進前，隊伍六十八人。途中鐵鍋燉鵝、風乾小魚陣亡。最後沖入大廳門前，山藥片、半截木、藍牙陣亡。」
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記錄板邊緣，用力到指節發白。
「還有一人，ID草莓罐頭。最後進入光幕前通訊狀態還亮著，但傳送後確認灰掉。應該是在光幕邊緣被魔物補擊，沒能完整進入傳送。」
蛋撻大王猛地抬頭。
「草莓罐頭？」
她記得那個女孩。
不是核心成員，平時存在感不強，是個射手。第十三層休整時，她還來找蛋撻換過一塊恢復甜點，說等出副本後想用貢獻點多買點甜的帶回營地。
蛋撻大王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
紅豆繼續道：「總折損六人。當前希望公會還剩下六十二人。」
這一次，周圍徹底安靜。
六十八人進第十五層。
六十二人進入中心大廳。
只差一段路。
只差最後一段路。
可這六個人沒能走進來。
很多人低下頭。
剛才一直強撐著往前沖，是因為不能停，停了就會死更多人。現在真的進了安全區，壓住的情緒才一點點湧上來。
有人捂住臉，肩膀微微發抖。
也有人死死盯著地面，眼睛紅得厲害。
麼雞蹲在牆角，沉默了很久，忽然低聲罵了一句：「這破副本。」
沒人接話。
姜離站在隊伍前方，沒有立刻說什麼。
她看著紅豆記錄下的六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代表一個曾經跟著她一路走到這裡的人。
他們不是早期的臨時隊友，也不是路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們都是希望公會一路篩選、一路並肩走到現在的成員。
姜離不可能不難受。
但她也清楚，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讓整個隊伍被這股情緒壓垮。
安全區到了。
他們得先活下來。
姜離開口道：「現在所有人原地休整。北風和孤狼先探明附件情況，不要離太遠，只在周圍探一圈，保證安全即可。」
隊伍開始動起來。
這種時候，讓人有事做，比讓他們坐著難過更有用。
小透明把自己肩膀上的繃帶咬住，單手幫旁邊的人拆開碎裂護甲。絕命毒師把剩下的解毒藥劑全部擺出來，一瓶瓶分好劑量。
王富貴把背包倒出來，清點剩下的爆破道具。
倒出來之後，他沉默了一下。
原本鼓鼓囊囊的一堆東西，現在只剩幾根品相一般的煙火筒和一些零碎材料。
他盯著那堆東西看了片刻，忽然把東西重新歸攏好。
「真乾淨。」他低聲說，「比我臉還乾淨。」
旁邊麼雞想接話，卻沒接出來。
王富貴抬腳踢了他一下：「愣著幹什麼？幫我把還能用的引線理一下。後面說不準還要用。」
麼雞吸了吸鼻子：「哦。」
另一邊，北風走到對面的一個土坡上，目光卻不斷掃過這座巨大的大廳。
越看，他臉色越凝重。
姜離走過去：「怎麼了？」
北風抬手指向遠處中央區域。
「前面幾層中心大廳，再大也只是本層安全區。NPC商人數量有限，倖存者也基本是同一批往上逃的人。」
他頓了頓。
「但這裡人太多了。」
姜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確實。
剛才忙著整隊和救人時還不明顯，現在稍微緩過一口氣，她才發現小鎮裡的人流量遠超預期。
不只是他們這一路上見過的倖存者規模。
遠處街道一樣的區域裡，來往的人有的裝備風格和他們差不多，有的卻明顯不同。有些人披著厚重獸皮，有些人穿著輕便皮甲，有些人的武器甚至不是她們在地下城遇到的倖存者常見的制式裝備。
姜離還看見幾個氣息很強的人從商鋪前經過。
越看，姜離越覺得沒道理，是她們速度太快，所以之前在地下城的甬道里從來沒有相遇過嗎？
好像也說不太通。
姜離思考了一會，結合菠蘿啤之前的話，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要來第十五層。
不是因為這裡比其他大廳多幾家商鋪那麼簡單。
這裡是交匯點。
跨層通訊、交易、補給、休息，很可能都集中在這裡。
前面那些地下城有可能有很多個，像是一個個平行的道路。
而這個大型的中央大廳就像是一個十字路口，許多從平行道路趕來倖存者匯聚在了這裡。
前面所有層數都像是在篩人。
真正活著走到這裡的，才有資格進入這個中轉點。
姜離抬頭看向那片天空。
艷陽高照，天空乾淨得不像地下城。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這個地方不簡單。
前面幾層那種倒計時壓迫感在這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