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走過來，低聲道：「周圍幾個勢力都沒靠近，也沒有打探我們的意思。門邊那些隊伍像是已經習慣新隊伍傳進來。大廳里應該還是和之前一樣，禁止動手。」
姜離說，「外圈警戒照舊。」
花姐點頭：「我知道。」
菠蘿啤看了看周圍，又看向姜離：「先休息，還是先去找聯通器？」
姜離沒有立刻回答。
她回頭看了一眼希望公會眾人。
六十二個人，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傷。
輕傷已經不算傷了，這些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如果現在帶隊繼續深入這個「小鎮」，一旦出點狀況，他們連應對的力氣都沒有。
可他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第十五層中心大廳到底怎麼運作，聯通器在哪裡，能不能聯繫營地，能不能補充藥水和修裝備，這些都必須儘快弄清楚。
姜離想了想，說：「大家先不動。在這裡整補。」
蛋撻大王剛處理完一個骨折傷員，聽見這話抬頭：「你要去裡面看？」
「嗯。」姜離說，「人太多，全隊進去太顯眼，也容易出問題。先幾個人摸清情況。」
花姐皺眉：「你現在也該休息。」
姜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傷。
傷口已經被恢復藥水壓住，不再流血。比起其他人，她狀態算好的。
至少還能打。
「我去最合適。」姜離說。
花姐顯然還想說什麼。
姜離看向她：「你留下看隊伍，這裡必須有人能壓住場面。」
花姐沉默片刻，點頭。
「行。我留下。」
姜離看向菠蘿啤和蛋撻大王。
「你們兩個跟我走。」
蛋撻大王立刻明白：「好。」
菠蘿啤不用姜離解釋。
她本來就該去。
菠蘿啤站在平台邊緣，目光一直看著中央集市方向。
她對這裡有印象，但不完整。
這種感覺並不好。
知道一點，卻又不夠知道，反而更容易讓人警惕。
姜離走到她身邊：「想起什麼了嗎？」
菠蘿啤搖頭：「只有很碎的畫面。旅店，聯通器，很多人。其他想不起來。」
「夠了。」姜離說，「進去之後慢慢看。」
菠蘿啤看了她一眼：「你肩膀傷口沒事？」
姜離活動了一下手臂：「快好了，不影響砍人。」
蛋撻大王剛走過來就聽見這句，臉色立刻拉下來。
「什麼叫不影響砍人？你能不能對自己的傷稍微有一點正常人的判斷？」
姜離看她：「那你給個正常判斷。」
蛋撻大王盯著她肩膀看了兩秒：「正常判斷就是，你應該坐下休息兩個小時。」
姜離不說話。
蛋撻大王深吸一口氣：「但我知道你不會坐，所以路上別亂動手。要動手先喊我，我給你補狀態。」
姜離點頭：「放一百個心吧，這裡禁止動手。」
她瞪了姜離一眼，從背包里翻出一塊小蛋糕遞過去。
「吃了。」
姜離接過來，一邊吃一邊開口道。
「不是說沒了嗎？」
「給你們倆留了點存貨。」蛋撻俏皮一笑。
甜味在嘴裡散開，體力緩慢回升。
蛋撻大王又遞給菠蘿啤一塊。
菠蘿啤低頭看著那塊蛋糕，半晌說：「走吧。」
三人離開希望公會臨時修整的角落，朝中央集市走去。
門邊平台與中央區域之間隔著一條寬闊的石板路。
路上不斷有人經過。
有些人看見姜離三人身上的裝備，會多看一眼，但也只是看一眼。能到這裡的人，眼力都不差。姜離身上好幾件橙色裝備的氣息壓不住，菠蘿啤的氣質也很明顯。
沒有人上來找麻煩。
但這種沒人找麻煩，並不代表安全。
姜離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短暫落在她們身上，又很快移開。
像是在評估，也像是在衡量有沒有接觸價值。
中央集市越來越近。
路邊小樓的招牌也逐漸清晰。
三人走在裡面，和逛一些古鎮沒有區別。
藥水鋪門口排著十幾個人，櫃檯後方擺著成排玻璃瓶。鐵匠鋪里不斷傳出敲打聲，門口堆著不少破損裝備。旅店前掛著木牌，上面寫著住宿價格，但距離還遠，姜離暫時看不清具體數字。
更遠處，還有一座比周圍小樓更高的建築，門前人流最多。
不少人從那裡進出，神色或激動，或難看，或匆忙。
菠蘿啤看著那邊，腳步微微一停。
姜離問：「聯通器？」
菠蘿啤盯了幾秒，點頭。
「可能是。」
蛋撻大王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人好多。」
姜離握了握斧柄，又鬆開。
「先不急著過去。」
她們剛進入這個地方，什麼規則都沒摸清。越是人多的地方，越要先看。
三人沿著石板路正式踏入集市範圍。
陽光從頭頂落下，街道兩側人聲混雜，商鋪招牌在風裡輕輕晃動。
身後，是剛從死亡線上爬進來的希望公會眾人。
前方，是第十五層真正的中轉集市。
姜離沒有回頭。
她帶著菠蘿啤和蛋撻大王，一同走進了人流之中。
姜離帶著菠蘿啤和蛋撻大王走進小鎮時，第一反應不是新奇，而是警惕。
這裡和前面幾層的中心大廳完全不同。
前面那些大廳再大，也還是「大廳」。
有休息區，有商鋪，有倒計時，有光門，所有東西都圍繞著副本規則運轉，像是地下城給倖存者臨時喘氣的地方。
可第十五層中心大廳，更像是一座被硬塞進副本里的小城鎮。
石板路很寬，兩邊是一排排一層、二層的小樓。屋檐下掛著招牌，有的寫著藥水，有的寫著鍛造，有的寫著旅店，還有些乾脆只掛著圖案，看不出具體賣什麼。
街道中間人來人往。
不是那種熱鬧到吵鬧的集市，而是一種忙碌又冷淡的秩序。
來這裡的人大多身上帶傷，眼神卻很穩。有人拖著裂開的盾牌往鐵匠鋪走，有人抱著一袋子材料去兌換代幣，有人站在藥水鋪前，臉色難看地和櫃檯後的NPC砍價。
沒有人真正放鬆。
可也沒有人像外面那樣隨時要拚命。
這種狀態很奇怪。
像一群剛從血水裡爬出來的人，終於到了能坐下來喘口氣的地方，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口氣不是白給的。
姜離目光從街道兩側掃過。
NPC種類比她之前見過的多得多。
藥水鋪櫃檯後站著一個人類模樣的中年女人，灰色長髮盤在腦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她一邊把藥水瓶擺上貨架，一邊用算盤一樣的東西快速撥動價格，旁邊有倖存者因為價格太貴多問了一句，她連眼皮都沒抬。
「買就付代幣，不買就讓開。」
那倖存者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咬牙掏了冰雪代幣。
鐵匠鋪門口則是一個矮人模樣的NPC。
個子不高，肩膀很寬，鬍子幾乎垂到胸口。他手裡拎著一把黑色鐵錘，面前排著三個人。每個人都遞上破損裝備，他看一眼，直接報價。
「紫裝護臂，修到七成耐久，一百冰雪代幣。修滿，一百五。」
「這麼貴？」排隊那人脫口而出。
矮人鐵匠抬頭看了他一眼：「嫌貴就拿走。」
那人嘴角抽了抽，最後還是把裝備推了過去。
再往前走，是一間掛著綠色藤紋招牌的店。櫃檯里坐著一個精靈族長相的女NPC，耳尖微微上挑，皮膚很白，手裡捧著一本厚帳冊。店裡賣的是一些藥草、種子和特殊木料，價格同樣高得離譜。
店門口還有個獸人模樣的NPC。
他比姜離見過的多數倖存者都高，頭上有一對彎角，身上披著厚皮甲，正站在一個肉食攤位後切肉。刀落下時，木案微微一震。
蛋撻大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裡的NPC……看著都不太好惹。」
菠蘿啤低聲道：「不是看著。」
姜離點頭：「實力都不低。」
姜離沒有隨便試探。
看他們的態度也能看出來，他們對倖存者的生死毫不關心，只關心對方能不能付得起冰雪代幣。
這裡的商人冷漠得很統一。
不嘲笑，不同情，不坑騙，也不講人情。
付錢，交貨。
沒錢，滾開。
姜離反而覺得這種規則比前面那些帶著惡意的倖存者勢力要簡單。
蛋撻大王看了一圈，忍不住小聲嘀咕：「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紅豆說不能亂花了。」
一瓶高級恢復藥水，在前面幾層已經很貴。
到了這裡，價格還能再往上翻一截。
精神恢復藥劑更離譜。
蛋撻大王盯著藥水鋪貨架上的標價，臉都皺了起來。
「這不是賣藥，這是搶劫吧？」
櫃檯後的中年女人像是聽見了，淡淡抬眼：「搶劫不要錢。」
蛋撻大王：「……」
姜離按住她肩膀，沒讓她繼續說。
藥水鋪里還有其他倖存者，聽見這話，居然有人笑了一聲。
不是嘲笑蛋撻，而是一副「剛來的人都這麼想」的表情。
其中一個男人拎著兩瓶藥水往外走，經過姜離身邊時，隨口說：「剛來吧？習慣就好。這裡起碼東西真，外面想被搶都未必搶得到。」
姜離看向他。
那男人三十歲上下，身上穿著一套紫色皮甲，腰上掛著兩把短刀，等級不低，裝備也不差。他身邊沒有隊友，單獨行動卻不慌，顯然不是普通人。
姜離問：「這裡一直都是這個價格？」
男人笑了一下：「還行吧，今天不算最貴。前幾天有幾個區服的人剛衝進來，傷員太多，精神恢復藥劑被搶空過一次，那才叫貴。」
幾個區服。
姜離抓住了這幾個字。
她順勢問：「你是哪個區的人？」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有什麼好問的，這裡可是大雜燴。」
蛋撻大王微微睜大眼。
男人看她們的反應，就知道她們剛到不久。
「看來你們是第一次進十五層中轉大廳。」他把藥水收進背包，「這裡不是單一區服的中心大廳。能走到第十五層的隊伍，都會被接進來。至於是哪些區服，哪些空間，誰也說不準。」
姜離問：「這裡能待多久？」
「待到副本時間結束。」男人說，「黑霧不會進這裡。只要不犯蠢繼續往下一層走，基本就能活著出去。」
說到這裡，他語氣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又補了一句：「當然，前提是你們有錢休整。這裡什麼都要代幣。沒代幣的人，也能在角落裡熬著，但就別想著舒服了。」
菠蘿啤問：「你們進來多久了？」
男人看向她：「這次副本？」
菠蘿啤眼神微動：「還有別的說法？」
男人笑了笑：「你們這種剛從底層衝上來的問法都一樣。有人只進來幾天，有人來了幾個月，還有些人的區服，進入這種副本循環已經好幾年了。」
蛋撻大王愣住：「好幾年？」
男人攤手：「有什麼奇怪的？不是每個區服的時間線都一樣，也不是每個人第一次參加這種副本。你們要是以後活得久了，會見到更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說完，似乎不打算再多聊，朝街道另一邊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提醒一句：「想打聽消息，去旅店或者廣場。別在NPC店鋪門口堵著，他們脾氣都不好。」
姜離點了下頭：「多謝。」
男人擺了擺手，很快混進人群。
蛋撻大王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好幾年……那他們豈不是經歷過很多副本？」
菠蘿啤臉色也有些沉。
「難怪這裡有不少強者。」
姜離沒有說話。
她剛才已經看見了。
街上來往的倖存者里，很多人的裝備和她們相仿，紫裝、橙裝都不罕見。有些人身上的氣息比普通三十級倖存者強得多，走路時身邊的人會下意識讓開。
姜離現在是Lv.35，在她們區服絕對算第一梯隊。
可到了這裡，她不能再拿原來的標準判斷實力。
這個地方匯聚的不是一個區服的人。
能走到這裡的，基本都從自己的災難里殺出來過。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別的區服里的姜離、菠蘿啤，甚至比她們走得更遠。
姜離沒有因此慌。
她只是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繼續逛吧。」姜離開口道。
三人順著街道往前走。
小鎮中心區域比外面看起來更複雜。
除了藥水鋪和鐵匠鋪，還有專門賣捲軸的小店，門口掛著一排巴掌大的羊皮捲軸。姜離進去看了一眼，發現防禦捲軸、照明捲軸、短程加速捲軸、臨時護盾捲軸都有。
價格同樣不便宜。
但東西確實全。
旁邊還有材料鋪，櫃檯上擺著礦石、骨粉、魔獸皮、植物纖維，附魔材料，很多材料姜離都沒見過。她只掃了一圈，就把幾個可能對工具房有用的材料記了下來，打算回頭帶紅豆和絕命毒師再來細看。
蛋撻大王對食品鋪興趣最大。
那家店的NPC是個胖胖的人類大叔，臉上依舊沒什麼笑，但櫃檯里擺著的食物很豐富。熱湯、烤肉、麵包、甜點，甚至還有一些帶臨時恢復效果的套餐。
表面上只是食物，但上面附加的BUFF效果簡直恐怖，
蛋撻大王盯著其中一個寫著「精神恢復餐」的牌子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