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簡單的肉湯，恢復效果居然是她小甜點的四五倍。
旁邊旅店的木牌上寫著幾行字。
【普通單床房：每人每日30冰雪代幣，可緩慢恢復體力與精神。】
【雙人房：每日60冰雪代幣，恢復效果小幅提升。】
【高級房：每日120冰雪代幣，恢復體力與精神，綁定期間自動獲得經驗。】
【團隊休息間：按人數計費，一人15代幣，但只提供休息，沒有一人一床。】
蛋撻大王看到「自動獲得少量經驗」幾個字，眼睛一下子睜大。
「睡覺還能漲經驗？」
姜離也多看了兩眼。
菠蘿啤皺眉：「自動提升經驗應該是真的，不過別指望太多。真要經驗多，前面那些人早住滿了。」
旁邊一個剛從旅館裡出來的倖存者聽見這話，笑了一聲。
「確實不多，但舒服是真的。睡一覺起來，精神恢復得很快，比在外面角落裡硬熬強多了。」
姜離看向他：「團隊休息間安全嗎？」
那人上下打量她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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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姜離身上的裝備後，態度還算平和。
「安全。旅館裡面不能動手，也沒人敢拖欠房錢。不過貴也是真貴。你們要是人多，最好先問清楚價，甚至不行，在野外湊合湊合也不錯。」
他說完，揉了揉脖子，朝藥水鋪方向走了。
蛋撻大王小聲算帳：「六十二個人，就算普通房，一天也要一千八百六十冰雪代幣，而且離活動結束還有好幾天，消費太大了。」
姜離沒有立刻決定。
她們有冰雪代幣，但後面還不知道要買什麼。
藥水、修裝備、補捲軸、精神恢復餐，所有東西都要錢。
住旅館能恢復精力，甚至能漲經驗，聽起來很香。但如果花光代幣，萬一出現必須買的保命物資，就麻煩了。
「先問，不定。」姜離說。
蛋撻點頭：「嗯。」
再往前，是一片更大的廣場。
廣場中央有一座圓形石台，石台上立著一道傳送門。
那道門沒有前面幾層光門那麼樸素，外圈鑲著黑色金屬，門內光線深沉，看不清後面通向哪裡。石台周圍人不少，但大部分只是遠遠看一眼，沒有靠近。
姜離停下腳步。
「下一層傳送門？」
菠蘿啤點頭：「應該是。」
蛋撻大王看著那道門，臉色有點複雜：「這也太明顯了，就放在小鎮中間。」
姜離看了一會兒，很快發現了不對。
傳送門雖然立在那裡，但真正靠近的人極少。
絕大多數倖存者經過廣場時，都會下意識繞開石台。有人看著那道門，眼裡不是期待，而是避之不及。
廣場邊上有幾個人坐在台階上聊天。
姜離三人走過去時，正好聽見其中一個人說：「反正黑霧到不了十五層，副本剩下幾天我就在這兒住著。誰愛下十六層誰下，我不去送死。」
另一個人啃著乾糧，點頭：「進來之前我還想著沖一衝，進來之後我想明白了。人不能太貪。第十五層都差點把我們隊打沒了，再往下？算了吧。」
「可不是。我們區一個排行榜前十的隊，昨天還說要去十六層看看，結果到現在沒回來。」
「沒回來就對了，回來了才嚇人。」
幾個人說得很自然。
沒有熱血，也沒有不甘。
像是這裡絕大部分人都已經達成了共識。
到了第十五層，就夠了。
繼續往下，不是勇敢，是送死。
蛋撻大王聽著，沒忍住低聲說：「大家都這麼想。」
菠蘿啤看著傳送門，沒有說話。
姜離知道她在想第二十層。
但現在不是提這個的時候。
她們三個人都清楚，光是第十五層外部區域，就已經讓希望公會折損六人。現在全隊強弩之末，裝備損壞，補給消耗巨大。
這種狀態下，別說去第二十層，連再出大廳門都不現實。
姜離收回視線：「先讓大家好好休息休息，二十層的事情先等等。」
菠蘿啤點頭：「嗯。」
三人繞過廣場，繼續逛了一圈。
她們確認了幾個重要信息。
第一，第十五層中心大廳確實是安全區，黑霧不會進入。
第二，這裡雖然看起來像小鎮，但規則上仍舊屬於中央大廳，倖存者之間不能在明面上動手，至少在主街、商鋪、旅館和廣場區域沒人敢違規，不過前面層數中央大廳的恢復效果在這一層被剝奪了，可能也是顧及到旅店生意的原因。
第三，前往下一層的傳送門就在小鎮中央，沒有隱藏，也沒有門檻。但幾乎沒人願意主動進去。
第四，聯通器就在廣場另一側一座高樓里，那裡人流最多，使用似乎需要排隊和付費。
第五，這裡的物資很全，但價格普遍偏高，想舒服休整就必須花代幣。
姜離一邊走一邊記。
蛋撻大王負責看藥水、食物、旅館價格，菠蘿啤負責觀察人群和危險程度，姜離則把所有可能影響公會決策的信息壓進腦子裡。
逛到一半時，伏筆突如其來地發生了。
當時三人正從一間捲軸鋪出來。
蛋撻大王手裡拿著剛買的幾張小型防禦捲軸，嘴上還在念價格。
「太貴了，真的太貴了。她們看見帳單估計要心梗。但不買又不行，我們剩下的捲軸太少了，萬一——」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菠蘿啤腳步忽然停住。
姜離第一時間察覺不對。
「菠蘿啤？」
菠蘿啤沒有回答。
她抬手按住太陽穴，臉色在一瞬間白了下去。
下一秒，她整個人猛地彎下腰，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進腦子裡。斷刻影刃從她指間滑出半寸，又被她死死握住。
蛋撻大王臉色一變：「菠蘿姐！」
姜離立刻扶住她，把她帶到路邊，避開人流。
菠蘿啤呼吸變得很亂，額頭上冷汗瞬間冒出來。她一隻手按著頭，手指用力到發白，像是在忍受極其劇烈的疼痛。
「頭……疼……」
她聲音很輕，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蛋撻大王立刻抬起法杖，治療光芒落到她身上。
晨曦祈行護膝和生息銀鈴手環的效果接連亮起，柔和的治療光將菠蘿啤包住。
可沒用。
菠蘿啤臉色沒有好轉，反而因為疼痛微微發抖。
蛋撻大王急了：「不對，治療沒反應。不是外傷，也不是普通精神消耗。」
姜離一手扶住菠蘿啤肩膀，另一隻手已經按在斧柄上。
她迅速掃向周圍。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人看了她們一眼，很快移開目光。NPC商鋪沒有異常，附近也沒有明顯的敵意。
不像是有人動手。
更像是菠蘿啤自身出了問題。
姜離低聲問：「能聽見我說話嗎？」
菠蘿啤閉著眼，嘴唇動了動：「能……」
「看見什麼了嗎？」
菠蘿啤沒有立刻回答。
她眉頭緊緊皺著，像是腦子裡有很多東西硬擠進來。過了幾秒，她才極輕地說：「很多……很亂……」
「什麼很亂？」
「門……黑的……有人進去……鐘聲……不對，不是鍾……」
她的話斷斷續續。
蛋撻大王聽得臉色更白：「堡姐，她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姜離沒有回答。
她只是穩住菠蘿啤，不讓她摔倒。
「不要硬想。」姜離沉聲說，「想不起來就別想，先停下來。」
菠蘿啤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
她呼吸越來越急，手指緊緊抓住姜離的護臂。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臉色也在慢慢變好。
下一秒，所有痛苦像是被猛地抽走。
菠蘿啤身體一松，差點往下滑，被姜離一把扶住。
蛋撻大王立刻再次檢查她的狀態。
治療光芒這次終於有了反饋。
菠蘿啤的臉色雖然仍舊蒼白，但呼吸慢慢穩下來，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她睜開眼，看見姜離和蛋撻大王都盯著自己，沉默了一下。
「我......我好像沒事了。」
蛋撻大王差點被她氣笑。
「你剛才那樣叫沒事？你臉白得跟紙一樣，治療都不管用！」
菠蘿啤揉了揉太陽穴：「現在好像真沒事了。」
姜離問：「剛才怎麼回事？」
菠蘿啤想了想，眉頭又皺起來。
「我也說不清。像是突然有一段記憶被扯出來，但太碎了，拼不上。頭很疼，要裂開來了一樣，但那股勁來的快，去的也快，疼完就沒了。」
「記憶？」
菠蘿啤沉默片刻。
「傳送門。很多人。還有……一段很亂的聲音。」
蛋撻大王追問：「什麼聲音？」
菠蘿啤搖頭：「不確定。剛才覺得像鐘聲，但又不是第十三層那種鐘聲。現在再想，就什麼都抓不住了。」
姜離看著她：「和二十層有關？」
菠蘿啤沒有立刻點頭，也沒有否認。
「可能有關。」她說，「但我現在不能確定。如果硬想，頭還會疼。」
姜離直接道：「那就別想。」
菠蘿啤看她。
姜離語氣很明確：「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休息。」
蛋撻也附和道：「對，你剛才把我們都嚇壞了，要不送你去試試旅館的豪華間。」
菠蘿啤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知道了，豪華間就算了。」
姜離仍舊沒有完全放心。
她讓蛋撻大王又檢查了一遍，確認菠蘿啤狀態穩定，才重新往前走。
從這之後，菠蘿啤好像真的沒事了。
但姜離還是覺得有問題，不過她們沒有在街上繼續討論。
這裡人多眼雜，誰也不知道一句話會不會被有心人聽去。
菠蘿啤擁有前世記憶的事情不能隨便暴露。
幾人繼續往回走時，路過了一家位置不算顯眼的小店。
店門不大，招牌掛得歪歪斜斜，上面畫著一片銀綠色的葉子。
姜離本來只是隨意掃過，腳步卻停住了。
店鋪門口，一個熟悉的精靈族NPC正坐在高腳凳上，慢條斯理地整理貨架。
銀色長髮，尖耳，衣服依舊乾淨得像從來沒在地下城裡沾過灰。
流浪商人，古德。
比起前面幾層遇見他時那種「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的狀態，此刻的古德看起來更像是終於有了固定攤位。他的小店不大，裡面擺著各種奇怪物品：捲軸、材料、瓶裝液體、破舊盒子，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玩意。
古德抬頭看見姜離，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笑。
「哦，又見面了。」
姜離走到店門口。
「你在這裡也有店？」
古德攤開手：「第十五層中心大廳可是個好地方。只要有倖存者活著走進來，就有人需要買東西。流浪商人當然不會錯過生意。」
蛋撻大王小聲說：「你們流浪商人還挺會選地方。」
古德笑眯眯地看向她：「活得久的商人，都知道該在哪裡等客人。」
菠蘿啤看了一眼店裡的貨架，沒有立刻進去。
姜離也沒有急著買。
她現在手上要做的事太多，身後還有六十二個人等著安排。古德這裡的東西向來不普通，真要逛起來，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我們剛進來。」姜離說，「隊伍還在外圈休整。等安頓好，我再過來看。」
古德一點也不失望，反而很自然地點頭。
「當然。剛經歷第十五層外部區域的客人，通常都不適合立刻購物。你們需要治療、休息、吃點熱的，然後再考慮怎麼花錢。」
他頓了頓，笑容不變。
「不過友情提醒，第十五層中心大廳里，越早訂旅店越好。好房間不等人。」
姜離把這句話記下。
「多謝。」
古德抬手指了指店內：「等你回來，我這裡應該會有些適合你的東西。」
姜離眼神微動。
古德卻沒有繼續說，只是重新低頭整理貨架。
他顯然很懂分寸。
先拋出一句讓人惦記的話，也不解釋，只鉤人。
姜離沒有追問。
現在不是時候。
她朝古德點了下頭，帶著菠蘿啤和蛋撻大王離開小店。
回去的路上，蛋撻大王抱著剛買的藥水和捲軸，表情比來時輕鬆了一點，但也只是輕鬆一點。
「這裡東西確實全。」她說，「只要有代幣，大家應該能恢復得很快。」
菠蘿啤補充：「旅館也要儘快定。外圈雖然能待，但恢復效率太低。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普通休息，是精神恢復和裝備修理，回去之後說不定還有一場惡戰。」
姜離點頭：「回去先讓紅豆算算帳。重傷員優先住旅館。」
蛋撻大王看她：「那你呢？」
姜離：「我一會去看看聯通器。」
蛋撻大王立刻皺眉。
姜離在她開口前補了一句：「等安排完大家，再休息一會之後。」
蛋撻大王這才勉強滿意。
三人穿過石板路，重新往希望公會臨時修整的角落走去。
遠遠地，她們已經能看到花姐安排出來的警戒圈。
盾組坐在最外側，傷員集中在裡面，治療組正在分批處理傷口。紅豆低頭記錄，北風靠著牆看周圍人流，王富貴和麼雞蹲在一起整理剩下的道具。
所有人都很狼狽。
但他們已經在安全區里了。
姜離停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第十五層小鎮。
陽光落在街道上，人群來往，商鋪開門，旅館招牌輕輕晃動。
這裡確實暫時沒有危險。
至少對已經抵達第十五層中心大廳的人來說，黑霧不會來了，魔物也進不來。
他們可以修裝備，買藥，住旅館，吃熱飯，甚至像那些倖存者說的，把剩下的副本時間當成一場昂貴的度假。
但姜離很清楚。
這裡不是終點。
它只是一個足夠大的中轉點。
而中轉點後面，永遠還有路。